甚至破锅破木都堆来叫卖。我在这半城半乡的人中辗转寻找。昨夜的冻土已被无数双脚踩化，脚下污横。我片片断断地搜寻着记忆中尚存的关于那个胡同的每一个细，忽而明了忽而依稀。正在焦灼之际，后忽有人唤。

“海先生，早来了吗？”

我回去看，正是吕月月。从装束上看，像是门才归。我问：“你去了？”

吕月月不苟言笑，只简短说：“啊，跟我来吧。”她那张标致如画的脸上，依然冷淡如冰，也不回地引我逶迤前行，穿过地摊，走胡同，又了一个院落。我们低穿过悬挂在院里晾晒的万国旗一般的漉漉的衣服和床单，来到最角落里的一个矮檐下。吕月月掏钥匙开门。门打开后她去了，并没有招呼我，我自己跟了去。

这屋很小，一张床，靠墙的床边用木板架着一个箱，箱上摆着镜和梳搽脸油之类，门有一只小的铁炉和一堆蜂窝煤，地上放着脸盆和拖鞋，以及两个无漆的小凳。除此再没有别的家。因为窗太小，又糊了一层白纸，屋里很暗，吕月月屋便先开灯，然后炉。炉灭了，她扔下通条，看着我说：“灭了，我呆会儿就得上班了，别生了，你冷吗？”

我问：“你们歌厅不是被封了吗？”

“我们老板托了托关系，今天又让我们开了。”

“那你晚上下班回来怎么办，回来现生火？”

“不用，我习惯了。”

我脱下羽绒服，说：“我帮你生上吧，我会。”

吕月月没有反对，于是我帮她生上炉。因为我小时候家里是烧蜂窝煤的，生炉的方法我还记忆犹新。吕月月从邻家借了一只炭煤和几块劈柴，我烧火，很快屋里便有些气了。吕月月坐在床上，看我。

“关于那把小提琴，你想知什么？”她问。

“来龙去脉，都想知。”我说。

“那是个很嗦的案，三两句说不清楚。”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随叫随到。”

吕月月低，半晌不语，我也低，去看炉里渐渐烧红的煤。

吕月月说：“你要能答应我两个条件，我就跟你说。”

我说：“什么条件？”

她说：“第一，你的剧本写完后要给我看，我讨厌无中生有的东西。”

我说：“这没问题，写完一定给你看，你要我怎么改，都行。”

“第二，这个案你可以听，可以写，但剧本不能拿去发表。你不是就为了好奇吗？那我满足你的好奇心，但你不能拿这故事去赚钱挣稿费。”

我一下犹豫了“为什么？”

“你不同意就算了。谢谢你昨天送我回来，谢谢你今天帮我生炉。”

吕月月把歪过去看墙上的挂历，我说：“我没说不同意，我只是想问为什么。”

“别问为什么，我不愿意拿自己去充人家作品的角。我只想平平静静地生活，我不想有人打扰我。除非我死了，那你怎么发表就怎么发表。”

我咬了咬牙，决定先应下来“好，”我说“我同意。”

吕月月转过脸看着我：“你发誓吗？”

我说：“我发誓，我保证…”

“拿什么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