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推来了，好歹把刘川上剩下的那一半发推掉了。这次疼痛难忍的经历几乎让刘川患上了剃恐惧症，以后很久只要一看到黑的电推就张得脖，后背发麻，起一疙瘩。

接下来的程序，是提讯。

其实，净、搜查、登记品、剃、提讯，这几个程序都是同时行的。刘川剃的时候，蹲在墙边等推的犯人就在接受提讯，刘川被提讯的时候，他们就去剃。他们比刘川幸运多了，他们用上了新的推，躲过了那场“推苦刑”

提讯的内容很简单，主要是对档案上记载的内容，姓名、年龄、罪名、刑期、捕前住址、所在地、主要家成员及联系方法等等，既是验明正，又是完备资料。

提讯之后，刘川的监手续就全结束了。然后就是分班。监教育分监区一共有十三个班，他们六个人和那天从其他分县局送来的六十三个新到的犯人分成了四个班。刘川和孙鹏很不巧地分在了一个班里。若是以往，和一个不友善的人，一个自己万分讨厌的人分到一起，一定会使刘川非常郁闷，可现在，刘川似乎对什么都无所谓了。既然已经跌命运的谷底，一切喜怒哀乐全都不复再有。

刘川以故意伤害的罪嫌被抓，以过失伤害的罪名被判，在天河监狱引起过好一阵议论。刘川虽说在天监只上过不到三个月班，但天监很多警对刘川印象都还不错。天监是全监狱局统一接收犯人和对新犯人(男犯)行监教育的监狱，所以，无论刘川今后在哪儿服刑，他肯定都要经过天监。

那一天从朝、丰台和房山三个分县局送来的犯人共有六十九人，从第二天开始一起正规的监教育。第一堂课就在监教育分监区筒端的犯人活动区行，由分监区长杜剑亲自授课。刘川对杜剑并不熟悉，他在遣送科上班的那几个月里，杜剑一直有病在家休息，等他病好上班的时候，刘川已经辞职走了。

杜剑主讲的第一堂课，主要是对监教育行动员，动员的内容刘川全都知，那些话早就耳熟能详。他早知监教育的任务其实就是杜剑一上来开宗明义的四句话：明份、习规范、学养成、吐余罪。除此就是介绍罪犯一天的作息安排和监组织及犯群组织——监狱下设若监区，监区下设若分监区，分监区下设若班，每个班都有责任民警。犯人中每班设班长，还要成立两至三个互监小组，互相监督改造，发现违规违纪现象，如不举报，小组成员要负连带责任。互监小组的组长对班长负责，班长又对其所在的互监小组组长负责。班组长之外，分监区还设杂务，负责值班、打饭、办理分监区警办的事务，还设卫生员、生产小组长等等职务。监教育分监区不设生产小组长，班长和杂务也都由其他分监区来的老犯人担任，服刑人员不仅要服从教人员的教，还要服从这些班组长及杂务合理合规的理。监狱的这些组织和规矩，刘川都已了解，杜剑动员了两个小时，他就坐在犯人当中睛发直，顾自胡思想，对杜剑的讲话似听未听，充耳不闻。

他在想，他一直在想，他不能控制不能停止地不断在想，他怎么能熬过这漫长的五年刑期，五年之后，他又该怎么熬过漫长的污人生？这样的一生，还有什么快乐，还有什么前程。

过去别人都夸他脾气好，能忍耐，他知那都是假好，他的心其实很傲，很脆弱，他其实一委屈都受不了。从分局看守所的那一天起，他就在反复权衡速死与慢活谁更痛苦，好死与赖活谁更值得，权衡了整整三个月，最后还是一天一天不死不活地过来了。他以为他的自尊心早就彻底瓦解，早就一丝不剩，他以为自己早就成了一不知冷，没有灵魂，心死如灰的行尸走，可昨天庞建东在路边轻蔑的一瞥，还是让他痛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