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走，刘川惊疑地走上楼去，发现季文竹的屋大门开，几个民警正在勘查现场，一个最先报警的目击者正在接受询问，她提供的情况简单而又片断——逃走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和一个年轻的女人——简单得让现场记录的警察难以满足。不过这简单的只言片语已使刘川悉一切，他脸上涌满赤红的血，额暴起凸显的青，他听到自己剧烈的心，除此之外七窍无音。他转大步跑下楼去，奔向街，他拦住一辆租车向大望路的方向直扑过去。他在大望路那个肮脏的大院里没有找到凶手，但房东认他了，他曾两次来此与她的房客发生争执。房东一见刘川仿佛找到了知音，拉着刘川对单家母女一通数落：上次派所赶走她们她们赖上我了，她们走了我这房当然可以另租别人，可那女孩她妈现在又回来非要让我退她租金不可。她懂不懂啊，房租半年一，了不退，全北京都是这个规矩，她懂不懂啊。怪不得你跟她妈也有矛盾呢，上次你来她还动了菜刀，我一看就知这个女人不是善茬儿。刘川没有心情与房东共鸣，他在房东中得到单鹃母女新的住址后转就走，从他发青的脸上房东大概不难猜到，这回打算先动菜刀的，八成不是那位泼辣的妇女。

单鹃母女新租的房离这儿不远，就窝藏在这片不城不乡的平房，隔了两条细长的街衢和一条污浊的沟，同样是一个大而无形的院。刘川一脚浅一脚地直闯去，他一院就放声大叫：单鹃，你来！单鹃！你来！院里人不多，住在这里的人白天都门打工去了，但仍然有不少惊异的目光，从两侧的门窗里投来，追随着刘川的背影一路往里…在院的尽，他们看到这个年轻人把一位徐娘半老的女人堵在一间小屋的门，大声质问，声音激动，词句错，语意不详。那个女人也同样激动，同样歇斯底里大叫大喊。他们的声音互相压制，彼此吞并，从屋外吵到屋里，只一瞬，又从屋里吵到屋外。他们看到，那个半老女人两手端着一个气腾腾的铁锅，追着年轻人来，冲年轻人的后背泼了一下，能看泼来的，是锅里的稀粥，那半锅粥带着灼的烟气，离年轻人的脊背只差半寸！那女人端着锅穷追不舍，未料几步之后，年轻人突然转，先是一把推开上来拉劝的一位邻居，继而冲向那位端锅的女人，双手用力一推，姿势犹如太极推手一般，那半锅残余的粥立刻飞锅底，大半蹿上了端锅女人的脸，小半溅满了劝架邻居的前襟。

空空的铁锅哐当一声摔落在地，尖锐的惨叫从周围每个听觉健全的耳朵钻，这闻所未闻的惨叫让每个人都发现了自己内心的脆弱，脆弱得无可躲。的粥显然把端锅的女人疯了，她全气腾腾，脸庞、脖颈，以及的两臂，凡可看见肤的地方都了鲜，红的鲜上星星地沾着白的米粒，让四周的目击者无不麻。但不知什么邪劲支撑着她一边尖叫，一边继续扑向年轻人，她揪住年轻人撕扯了几下就摔倒了，而那位劝架的邻居早就在地上凄声。旁观者这才有人胆上前，探看她们的伤势。他们同时看到，那个年轻人傻了一样，呆了片刻转向院外跑去，他们本想抓住他但没人敢上。正当他们手足无措想着该给120还是110打电话时，那年轻人又跑回来了，他已经打了急救电话，他和另外几个邻居抱着已经昏厥的两个女人跑到路时，一辆急救车恰恰赶到。跟来帮忙的邻居们搭手将伤者抬上了车，然后望着那个年轻人随车远去。

事后证实，大约有七八个目击者目睹了这个事件的某段过程，但由于他们与事件中心所的距离及角度不尽一致，也由于他们目击的时段前后错，更由于他们与受害人的关系亲疏有别，所以在警方行调查的时候，每个人对事件过程的描述也就有所。特别是关于那锅粥是怎么从屋里被端到屋外的，又是怎么浇到受害人上的，说法竟然现了三个版本。或许是基于同情弱者和远亲不如近邻的思维惯，一半以上的目击者讲述的情形，明显有利于伤者一方。他们描述的事件过程大多是从单鹃母亲端着一锅粥走屋开始：单鹃母亲走屋大概是想到沟那边倒掉一多余的米汤——证人们是这么估计的——正逢刘川情绪激动地赶来与其争吵，双方争吵过程中刘川先是动手推了一位劝架的邻居，又将那锅粥一半扣在了单鹃母亲的脸上，一半泼在了劝架邻居的前。据医生诊断证明两位受害人均被度伤，伤面积分别达百分之四十和百分之十二，特别是单鹃的母亲，送到医院时已陷昏迷，经过近五个小时的艰苦救治，才得以保住命。

医生们最初以为，护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