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你退役前能给组织一个圆满的答卷。

老钟的话虽然一腔说教，老生常谈，但他语调慈祥，态度诚恳，他半哑的声音，仿佛有一天然的穿力，将刘川的血，缓缓燃。刘川毕竟年轻，受不住几句慷慨激昂的鼓舞，昨天憋了一肚的牢不满，此时已经无法说。他握了老钟宽厚温的手掌，言又止的目光从他们每个人的脸上，草草扫过。他不知此时应该重复一下自己的现实困难，还是索发表几句豪言壮语，想想无论述说困难还是壮言豪迈，场面恐怕都不自然。所以他什么都不再说了，一言未发地离开他们，独自走向车站大楼，走向大楼的。他知他们的目光会一直尾随他的背影，一直目睹他在人中消失。

早上八，当火车开北京，把都市的楼大厦渐次抛在天际之外，刘川看到了一片辽阔的田野。田野使他的觉立即脱离了城市，脱离了昨天。昨天恍如隔世。他的脑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再次一件件地想起计划中的今天，今天原本要的一切。照计划的安排，他此时应该走万和公司的大门，公司各门、下属各单位的经理们已坐在会议室里翘首以待，等待着万和公司新一代掌门人安抚士气，发布命令；会后，他要签署王律师带来的一系列文件，授权王律师立即理那些已经刻不容缓的法律争端；然后，他将赶往医院，赶到床前，赶到医生的办公室里，代表亲属听取会诊的意见。他希望能在医院陪伴至少三个小时，然后在下午三半之前，赶到航天桥那个胡同去，去接季文竹，然后，向她讲清一切，然后，两人重归于好。然后他开车载着她前往燕莎商城，为那个要过生日的制片商买下一个大卫杜夫牌的打火机。刘川原想，等康复，等公司化险为夷，等一切成为过往，他也要当一回制片商，投资帮季文竹拍一电视剧，让季文竹当主演，请陆毅陈坤佟大为之类最红的小生和她搭档，让季文竹也和他们一样，一夜成名，一飞冲天。

火车显然早已驶了北京的边界，耳中的笛鸣，中的旷野，无不告诉刘川，他今天计划中要见的这些人，谁也不会知，他此时此刻，已独一人，端坐于西行列车的一个窗前，开始了一场崎岖难料的探险。

列车驶百里地后他的心情稍定，估计王律师季文竹们已经起床，或已经睡醒，他看着窗外一闪即逝的风景，开始打电话推掉今天所有的约定。他打了四个电话——公司、王律师、医院、季文竹，向他们说明自己有急事要外几天，很快就会返回北京。在电话中他无法详细解释，因此能听每一个人对他的不辞而别都到万分惊讶，对他的一再失约都到非常无奈，非常不满…

第二天傍晚，六时三十分，二二八次列车准开了雨绵绵的秦车站。

刘川走车站的第一件事，是在车站对面嘈杂的夜市里，买了一把折叠伞。他撑了这把黑的小伞，在肩接踵的人中，在似有似无的细雨里，在泥泞肮脏的小街上，一路打听着方向，向这个城市的边缘蹒跚。

他在走过两条短巷以后，搭上了一辆载人的三托，嘟嘟嘟地颠簸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单成功给他的那个地址。那是一条半城半乡的偏僻小街，一排低矮的民居错落相衔，街的尽被一扇大的铁门极不协调地突然收束，铁门闭的院静无声息，门上斑驳的漆锈让人隐隐好奇。

刘川一看到这扇大的铁门，即约定和景科长通了最后一次电话，用暗语表示他已找到了地方。景科长也用暗语了回答，告诉他有两位便衣就跟在他的后。刘川回张望一，整条小街人迹寥寥，看不到公安便衣的任何踪影，不知他们此时正躲在哪个墙角门。

他原定的要求，关闭了手机的电源，然后向那扇铁门迈步走去。背负着后暗黄的路灯，刘川能看到自己模糊不清的影，歪歪斜斜地张贴在铁门正中。那影举起一只长长的手臂，铁门旋即发了糙而又残破的响声。

刘川击门良久，院内无人应声。

他离开铁门，走到相邻不远的一家店铺，借问前边那院的主人是姓范吗？店主闷声不答，只是。刘川又问，他家没人吗？店主又连连摇表示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