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注的观众，大幕徐徐拉开，她被一双有力的手托起，在行云般的音乐中缓缓飞翔，托举她的舞者正是纯，红的巾迎风猎猎，白的纱裙如烟似雾，红与白彼此追随，在迷幻的天幕下如影随形，不弃不舍…忽然纯一个抛举失手，金葵重重落谷…她惊醒过来，发现面包车在一个小镇停住，又有几个男女在这里上车。车重新开动起来，金葵昏昏沉沉的，还想重温旧梦…

她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恍惚发觉这辆破旧的车已经离开大路驶山谷，四面重峦叠嶂，脚下山路波折。她惊慌地环顾车内，车内昏暗不清，前面车座上的男女都在歪斜着睡觉，只有小店的那个伙计没睡，在前边独自烟。无人闲聊。

“这到哪儿啦？这是去北京吗？”

金葵发疑问，烟的伙计回过来，说：“是。你睡吧，没事。”又说：“我陪司机呆着，不陪他，他要一打瞌睡，咱们都没命了。”

金葵朝窗外东看西看，疑虑稍减，心情稍定。

车继续颠簸，金葵继续瞌睡，再醒来发现车已经停在一个雾气封锁的山。伙计叫金葵下车，下车后才对金葵草草解释，说他们这车不去北京了，让金葵换乘另一辆车，那车已经等在这里。金葵举目相望，看到的居然是个三托卡车，车上有两个农民一样的男。金葵刚想再问详细，伙计已经转上车，面包车随即吼着气走了。金葵冲面包车“哎”了一声，声音在山谷中备显孤零。

她转过来，再看那两个农民，两个农民也看着金葵，看得金葵心神不宁。

金葵战战兢兢地问了一句∶“你们…是去北京吗？”

两个农民沉默半晌，其中一个用重的痰音答：“是。”

这个清晨北京也起了大雾，纯早早起，驾车去了他和金葵原来的居所。他被这里的景象惊得发呆，几乎以为找错了去——车库的院里，不知何时地挂满了一层层一垄垄的长长的粉条，在漫天的晨雾里不见首尾，纯茫然步，如同走一个穷通不定的白迷。

当纯领着车库的房东又回到这里时，天上起了风。风从东面疾来，雾仓皇散去，院里已经能看见晾晒粉条的工人劳动。房东打开了车库一端的一间小房，纯看到金葵的铺盖和箱都在这里存放。

“这些东西你还是赶快拿走吧，老放在我这儿算怎么回事。”房东说：“再放下去丢了我可不负责任，这丑话我可都说在里了。”

在风的哨声中，纯的言语有发抖：“你不是说我有了钱就可以把这儿租回来吗？我现在有钱了，我带钱来了，我要把这里租回来。”

房东说：“你早不来。你这不都看见了，这地方我已经租给别人了。人家开了作坊，比你付的钱多，我又不能等着你。再说你一个人租这么大的地方什么？你女朋友不是也没回来吗？再说这地方本来就不适合住人嘛。”

纯试图挽回：“求你还是租给我吧，我女朋友一旦回来，肯定还会回到这儿来。她的东西还在这儿呢。我的手机卡丢了，她打电话找不到我，我必须在这儿等她！”

房东不解：“你们…到底分手没有？”见纯沉默，房东又说：“分手了你还等她吗？”

纯低了声音：“也许她会回来取她的东西，也许她对这儿还…还有留恋，也许她突然路过这儿了想回来看看。我想，我只要在这儿，就还有可能，还有可能再和她见面。”

房东断然摇：“这不可能了！我和那家都签了五年的合同，合同到期人家也有权优先续租。你想在这儿等她，这不可能了。”

纯沮丧万分，他拿了钱来，却没想到是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