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卓，你们不一样。”孟遥看着他，严肃甚而有隆重“确实有人颠倒黑白，有人是非不分，但你们每看一个病人，每一场手术，都有可能使人摆脱病痛甚至死亡…”

丁卓略微自嘲地笑了一声“没这么大本事。”

“我爸是得癌症去世的，”停了一下，孟遥接着说，声音更平静缓慢“发现得晚，已经没法治了。那个时候，我很讨厌去医院，也觉得医生既然治不好病，算什么白衣天使——长大以后才发现，这想法多傲慢啊，你们跟我们一样只是凡人，任何一个凡人，面对生老病死，都一样无力。只是我们无力而无为，你们虽无力，却能有所为。哪怕这所为不一定有用，于病人于亲人，或多或少是个安。”

这段话，比起前面那几句，让丁卓好受得多。

今天，手术室，给孟遥回电话，听到她说在医院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被她低沉轻柔的声音，从鬼蜮中拉回了人间。

她充满了烟火气息，像是他每回下班走在路上，看着那些亮灯的窗，想象的背后的那些人，那些事。

每每在他觉得极冷的时候，让他看到一星的火光。

过了片刻，他转过，把目光定在她脸上“…怕吗？”

“嗯？”孟遥没反应过来。

“今天听见新闻的时候。”

孟遥一，声音沉下去“小时候赌天发誓，动辄不到便不得好死，不把生死当一回事。而现在，把生死看得很重，却总有人不断告诉你，有时候生死倒悬，其实发生得比你信胡说的一句赌誓还要容易…”

冷，或者是先前积累的情绪再次席卷而来，她神情里带着一丝惊惶和倦怠，肩膀微微耷拉着，灯光在背后，前投下一片影，笼着她的五官。

外面一片昏暗，很远有一灯光，夜中朦朦胧胧。

丁卓心里浮起一奇怪的觉，说不清辨不明“孟遥。”

孟遥抬，转过来。

她睛里浮着一层雾气，染着光。

丁卓咬了香烟的滤嘴。

孟遥眨了下，仿佛是觉自己情绪有过于外，很轻地了下鼻，别过脸去，了睛。

丁卓便觉那奇怪的觉又一次攫住他，之前那团没有形状没有边际的雾气渐渐一廓…

孟遥笑了下，声音里带着重的鼻音“…对不起，我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她转过来，似想让他看见她没什么事，然而眶让她得泛红，里更是雾气弥漫。

丁卓心脏抖了下，所有事儿都不想去探究，也不用非得说清原有，他把还没完的半截烟摁在窗台上，伸手，一把把她搂怀里。

他觉到她僵了一瞬，然而并不是因为抗拒，片刻，她像是被风弯绷的芦苇，又缓缓地舒展开来。

他嗅到她发丝上的香味，有一甜，心里顿时就觉得平静，又有一久未有过的满足——在医院台阶上，他就想这么了。

孟遥过了许久，才觉得又听见了自己的心。

他上带一消毒和烟草的味，铺天盖地地罩过来，让她几乎迷失了自己的呼。

事实上，她不敢用力呼，她衬衫的料蹭着他脸颊，是真实的；在她背上的男人的手掌的重量，是真实的；上沉稳平缓的呼，是真实的；靠得如此之近的温，也是真实的——可它们的组合，却显得如此不真实。

孟遥悄悄地伸手，攥了攥他衣袖的一角。她手指了儿汗，袖角有儿。

许久，就在她再度开始怀疑这是在梦的时候，她听见传来丁卓沉沉的声音：“别这副表情，我真没事。”

孟遥僵了下，片刻，委屈一样地漫上来“…你不用安我，”她伸手，推了推丁卓“…也别从我这里寻求安。”

丁卓反而又用了一力，把她抱得更。

…有一是清楚的，不知从哪一次开始，他找她的真正原因，就必须得开始扯上了“同乡”的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