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日都没沾的笼屉布一样地生冷、陈旧、皱…方圆几里，除过秦嘉家那片黄泥屋和七八百公尺外的那个油库，便再找不到一人家。秦嘉还是去年在这片黄泥屋中间盖了一趟五大间砖墙瓦屋。坐北朝南。还安了土气。台阶。六廊全刷上了朱漆。这叫气派！的全是自己的钱，跟政委住的那小院真有所不同。

打完电话，在回家的路上，齐景芳亲地挽着秦嘉的胳膊，拿脸贴着她肩膀，真诚地说：“秦嘉，真多谢您了。这事，没您，还真不行。”

秦嘉笑着椰榆：“跟我扇这话！我要你说？！谢平是你什么人？要你替他谢我？！”

齐景芳红起脸，白了秦嘉一，笑嗔：‘你！跟我耍贫嘴！烧你嘴！“秦嘉笑笑，再没续下去跟她闹。她早知小得心里没能把谢平撂开了。有一回，她帮齐景芳翻晒旧衣服，从箱底里翻一男人的旧帽。齐景芳不让她细看。她绕到床那，匆匆翻开帽衬，见里边是谢平的笔迹，写着他的姓名、单位。（那时农场里的知青，都有这习惯，学军人，在帽衬里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单位和年月日。）看日期，是谢平离开场前过的帽。她问齐景芳：“你藏起他的旧帽啥？”齐景芳红起脸，夺过帽，只回答了句：“你别！我藏！”她还问过她：“你心里既然放不过他，脆找他去嘛！”齐景芳苍白了脸，缩起，躲一边去不声。她那副黯然失神的模样，搞得秦嘉再没敢这么问过她。

回到家，过十钟了。秦嘉留齐景芳母住下。把老赶到儿屋里去（儿是老前妻生的）。在那厢的床边给他临时加块床板，抱去他的被褥，另从被褥里给齐景芳母抱一床净的碎洒红翠、孔雀篮打底、攒心大绣球图样的八斤细洋布面被褥，跪在铺上，用扫帚疙瘩细细扫过床单，拍松枕，铺好床，打来，让齐景芳母洗脸洗脚，说：“孩都打盹儿了。你陪他先上床。”齐景芳想推拒。秦嘉那已经在给宏宏脱开衣服了。待眠下了宏宏，齐景芳脱掉棉袄棉，捋起那粉红的棉衫袖，绞起把巾，抖散去巾上灼人的气，先大面上抹了一把，尔后顺着尖下，向右耳后使劲去；再低下，撩起发，后脖梗，尔后再把巾浸，细细地打上皂搓过，让屋里弥漫廉价香皂的气味；再绞一把，倒到左手上，去左边的耳和左边的后脖梗；最后绞第三把，抬起下，使劲地颈，直搓到白皙、圆的颈脖和脸面泛起淡淡的红，住了手，人都附咐地细起气，才觉得过了瘾。秦嘉笑了。齐景芳问：“笑啥？”秦嘉去叠她撂一边的袄，答：“没笑啥…”其实她心里羡慕：这小得，啥都恁有滋有味。真叫人心。

洗过脸，齐景芳便把倒到脚盆里，又掺上的，端一边去洗脚。虽说在秦嘉屋里，脱袜时，她仍然背过了去。秦嘉倚在门框边一动不动地神地看她用脚背在里互相搓。哗啦哗啦响。两只手支在板凳边起，丰满的上一撇一撇地晃，叫那圆实的在绷的棉衫里诱人地波动。乌黑油亮的短发拂着脖梗和耳廓，弯起一尖，在腮边。那匀停修长的，同样被棉裹，显它的壮实和活泛。齐景芳大约觉到了秦嘉这久长的辣的注视，便抬起，用漉漉的手背撩起落到腮边的短发，下意识地用一只光脚挑起脚布，轻轻掩住另一只细的脚背，啐了秦嘉一：“看啥？你没有！还着看！”

秦嘉寡淡地笑了笑，轻轻叹气：“名不虚传啊！小得，你确实漂亮。”她倒换一只脚站着，把双臂抱在怀里，说：“景芳，有句话，我一直想问问你。今天就咱俩，关起门来说悄悄话。你别见气…”

“啥！”齐景芳脚，抬起反问。

“你喜过那个姓黄的家伙吗？人家说，谢平事先警告过你，叫你别跟他太接近了。你不听。那天晚上都十一多了。你还是拎着瓶上那家伙屋里去了…”齐景芳脚，踩住盆边，缓缓转过，把脚布晾在椅背上。秦嘉勾到床底下，拣一双她自己的海绵底拖鞋，撂给齐景芳。齐景芳把脚探拖鞋里去以后，并没起，只是用脚尖把脚盆轻轻推到一半拉去。“谢平没警告过我。他那时…还只是个‘大孩’，跟我一样，哪懂得恁些…他倒是用心听过生理卫生课。但他哪想得到人会那样去运用这些‘常识’…”齐景芳刻薄地苦笑了一下。“不过，我…确实对黄之源有过意思…你别吃惊…”齐景芳平淡地说。“他很有能耐。那么年轻，就在林场大拿，叫我们场长政委都围起他转。我一直羡慕这人。他待我好。总能看到我的长。不像谢平那样，老在提醒我、教育我，看到的总是我的缺…谢平老想‘保护’我，可在这世界上，最需要别人‘保护’的，恰恰是他自己。他一直看不到这一。有时，跟他在一起，我真到乏味…”

“可你咋又老撂不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