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便门去了，走到门，又沉重地关照：“办事前，到‘飞机场’去看看老赵，去看看他吧，看看他…”说到这里他艰难地起气。眶里竞涌起了泪，尔后便一扭走了。从于书田、渭贞二人门，到走，他一都不看渭贞，明明是他叫她来的，但他却一都不看她。不想看她。

…但等谢平和桂荣回骆驼圈，天便透黑了。一路上，桂荣一直依偎在谢平怀里。谢平腾只手来搂着她。后来她困了。谢平便轻轻把她放倒，枕住自己，又替她掖大衣。后首，他俩还遇到了一回狼群。那是在拐什托洛盖大沙包群之后。谢平忽而觉，黑跟神经失常了似的，一个劲儿斜起，想往一边胡杨林里钻。但那林不在路上。它又跑得恁快，连过坡也不减速。谢平死劲拉缰绳也不用。过那上坎，爬犁一颠便飞了起来，又噔噔地砸落到冻瓷实的沟坎上。大的反弹力把他俩足足颠起有一尺来。当他俩又重新被砸落到爬犁上时，谢平只听到自己尾骨端“咔嚓”一声响过，立，那便火辣火辣地疼了。他嘶嘶地倒了冷气，没顾上去，只是撑起，不让那疼再跟木撑着，又赶四去摸好像不见了的桂荣。这时，他把缰绳拽恁，铁嚼已经把黑那粉红的的角勒开了，勒了血。血顺着黑嘴边的黄滴落。但黑还是不肯听话，还是一个劲想往斜肚里冲去。真要让它带着他俩闯那绵延数十公里的胡杨林，迷了路，这黑的大风雪天，后果就很难设想…谢平发急了。他用“河南官话”骂那：“我你哥！啥呢？！想算伙账了？”一边狠狠地又了黑一脚。他想再不行，就跃下爬犁，跑到的前去带住笼，来制止它那莫名其妙的失常。这时桂荣却扑到他背上，惊恐地叫：“后边…”谢平一惊，反手搂住桂荣，迅疾地向后瞄看去，心呼地往下一坠，！至少有三只公狼，过了漫坡那大坎沟之后，不不慢地跟定在爬犁后了…

“难怪…”谢平愧然地看了看黑，立即放松了缰绳，探过去，歉疚地像对个老朋友似的拍了拍它。黑从小是他调教的。他们一起对付过不少回狼的偷袭围攻。他的镇静，每回总能叫黑镇静下来。黑的镇静，也总能帮他摆脱或击退那些饿狼。刚才应该说完全是自己的暴躁，使失了方寸。否则，这时它早该用有力。镇静的大走步，跟狼们周旋了。

“别慌…还是音台过来的那一群…跟咱们老打的了。对。别慌…稳住劲儿…又该咱们喝狼血了…好样儿的…悠着儿…好样儿的、好样儿的…”

稳住黑，他松开桂荣，一直压在自己膝盖底下的苏式七·六二径步枪，弹上了膛，单手端起它，把它举靠在肩上，准备起。这才笑着去吩咐还在哆嗦的桂荣：“拿火把。也在草底下。别慌急慌忙早了。听我令。”并且故意去亲了亲她鬓发撩的额角，想也叫她镇静下来。

…狼走到前边小沙丘上，便等着了。黑暗中，它两闪莹莹的绿光。风从它瘪的肚和尖削的脊背上刮起一缕缕杂，细长的灰，同时也刮来一腥膻难闻的臭。僵持了一会儿，它终于忍耐不住了。向右偏了下，好似蔫蔫地要率队回到那茫茫的风雪去。其实不然。它是扬先抑，突然一声长嗥，便纵直扑黑的脖梗。这时前后左右围追堵截的公狼、母狼们，也一齐扑了过来，谢平冲桂荣叫了声：“火…”便端平了枪，轰隆一声，朝狼扣响了扳机。桂荣把火把夹在里，手抖得怎么也划不着火柴。划着两，又让大风给刮灭了。她急得直叫：“谢平、谢平…”

谢平趁狼们在枪声的驱赶下，稍稍往沙包两厢的铃挡刺丛里退缩的空儿，拿过火柴，掀起大衣衣襟，熟练地划着火柴，双手捧着它，朝蘸过煤油的火把上一扔，火轰地蹿起半尺来。几分钟后，追不舍的狼们突然放慢了脚步。已临近扎扎木台包了。它们嗅到居民的气息了。哦，翻过扎扎木台包，分场便在门前了…

谢平从爬犁上站了起来，把枪膛里剩下的几发弹，全都扣了去。他只想打个痛快。他知，这很可能是自己跟狼们的最后一次了。一想到这是最后一次，他就想痛痛快快地嚎一嚎，痛痛快快地放它几枪。他挥动双臂，冲着一无所有而只回旋着狼们不甘心的长嗥的荒原叫：“你们来呀！狗日的！来呀…”尔后，他跪了下来，地把桂荣搂在怀里，听着桂荣不绝地咽泣，自己也想哭…

两天后，谢平走了。全分场的人都来送。一百零五公里的那几个老伙计也赶了回来。走到扎扎木台包上，他拦住大伙儿，说：“就到这达为正吧。起风了…”

于书日夺他肩上的行李说：‘你包个啥呀！到桑那镇还有好几公里呢！“

搭车得到桑那镇。那是个只有七八人家的“小镇”一条土路。一家商店。

一个邮政代办所。一生锈的风向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