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断了谢平的话，把酒杯又往前推了推。这时，谢平看着那在油灯光下发青又发黄的老白，在杯里微微晃动，他心里咽了。是的，别扯xx了！月光再亮也晒不苞谷。咱们瞧以后的。他一把端起了酒杯。二两八钱。别说是烧酒，就是毒药，谢平我今天也要把它喝了。人要的不就是这样一理解和以心换心的真诚吗？他咬咬牙，拿起杯，咕嘟咕嘟几，喝光了。杯弹似的，离开嘴时，一火兜底从胃腔里燃起，要带着他冲屋。他连连哈了两的气，使脚趾扒地，暗告自己：“拿住。既然喝了…就喝个样。这也是开始。”他端稳了空杯，笑着把它还给老爷，还问了句：“行…行了吧？”老爷忙用那角把的尖刀戳起块手抓羊，递给谢平，惊讶地连连嗯了两声。

回到自己的小屋，本想给各方“人士”写信通报自己的下落，但他已拿不住笔了。他吐了，吐得一塌糊涂。

第二天黑早，他被尖厉的哨声醒。昨天，老爷关照过他，这儿早起是要跑的。让他记着，别丢三落四，一天就让人瞧着窝劲。他慌里慌忙四下去摸衣服。没摸着。愣了。衣服呢？再往上一摸。笑了。！昨天翻江倒海地一吐，本没脱衣服，连鞋还在脚上呢！于是赶下床，外边已在第三遍哨了。老爷在队前站着。脖里围着一大蛇围巾。手里提着一盏灯。四下里还黑得厉害。他看不清前后，左左右右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只听到他们气。他知这达只有两人：转业战士和新生员、他们都是受过严格教和训练的，都是些壮汉。这会儿队伍里没有女人。她们被允许不起早。谢平尽量叫自己站直了。四路横队一个左转弯，便成四路纵队。队伍跑得很慢。简直像是在原地跺脚，但跺得很响，跺得一崭齐。徐徐绕着那不大的空场。在房的黑影前，谢平机械地跟着喊：‘’一。二、三——四，—一二二三三四——“也有人咳嗽，但没.人掉队没人说话。脚步声听起来好像是从地底一个空岩里锤打来的。谢平觉得自己完全消失了、和了，剩下的只是一个喊叫和跺脚的意识，尚且是机械的。手背和耳朵冻得生疼。但他兴。甚至激动。他在他们中间。是一。他越发用力地跺着脚，喊：”一、二、。——四，——二二三三四——“

灯光照着老爷踏动的。

吃罢早饭，老爷跟谢平说：“走，跟我到分场女校看看。”

火墙跑烟。教室里哈死人。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女人，从灰蓝布的罩衣下端好一截旧棉袄衣襟，咳呛着，带几个大孩在生炉。烧的是红柳柴。

“哟，分场长来了？上办公室喝吧？”她用手背着充满泪的睛，跑教室，哈了气，说。

“折腾你的火墙去吧！”老爷对她生。他显然对女校的现状不满。他颔首指指女校那一大一小两间打垒的房，对谢平说：‘你先替我把这学校起来。桂荣、桂耀也给你。“说这话时，他都不回避那女教师c那女教师在一半拉便惶惶地站着。老爷忽而拧过去对她叫：”柴火从炉门掉下来了。没看见？你以为你还是在喂猪呢？“

老爷上别去转的时候，谢平犹豫了一下，问他：“我的预备期到时间了。我是这会儿就打报告要求讨论转正，还是待段日再说？”

老爷低下想了想，问谢平：“这事，你咋没在离开场前办妥了呢？”

谢平说：“他们让我来这儿再说…”

老爷说：“那好。我问问。”

回到女校，那女教师还呆在原地等着他。她是新生员二贵的女人。原先在猪场当饲养员。她算是有文化吧。原先的那个男教员不肯再在骆驼圈待下去，跑个了，才临时把她从猪场拿来带这帮娃。

二贵女人从一个土块垒的桌里掏几本用旧报纸包着的教材、一摞破烂得很的作业本、一本名册、一本账、又从自己袋里掏一小包用手绢包着的钱。大约有二块二五，是学校经费尾，给谢平。谢平问她：‘你这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