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裕易的确懒得动弹，也不想说话，便由着郭齐安排摆了。

那日，郭齐特意穿了一雨过天青的刻丝锦缎，显得格外潇洒俊俏，了福寿堂，未及行礼，莫老太便命边大丫鬟扶起，问这问那，十分和蔼。

郭齐心里也敞亮，隔着屏风瞄到影影绰绰的少女影，一边和老太太说话，一边还能瞅着空隙朝屏风抛，未及抛上几个，那女却转过屏风走来，手上持了个茶盘，郭齐定睛大喜，这不是宁棠还能是谁…

程裕易作为小厮，却只能在福寿堂院外守着…

甫初冬时分，寒意尚不显，光正好，站了一阵，脚发麻，颇无聊。想着冬了，姑娘丫鬟们大多守在屋内，瞧着走动的人也稀少，便想四下里转转，想毕竟打着郭齐的旗号，凭他在莫府混成的这幅样，总不了大事罢。

可是，这莫府，比起忠信王府，也忒小了，因季节缘故，也无甚景致可看，程裕易几步便绕后园，冷风一，人却清醒了很多：果然跟着什么人，着什么事，跟着郭齐，就是混账事，他心里笑了一气，就想退回去。

未及往回退，却发现已走到莫府，约莫第三、四的房了，却是单独一个小园，想是莫家姑娘们的居所，刚想绕过，却见一位姑娘将另一位姗姗送门来，后面还跟着几个丫鬟，忙闪到一边山石那里去。

只见，送来的那位，他见过两次，辨了来，便是郭齐不肯娶的那凶悍的莫四，那莫四长着一双密的剑眉，怎么看也是厉害的，这次郭齐倒真没错…另一个，他只隔着纱窗瞄过朦胧一，但仍旧认了来，就是那眉目柔净端妍的莫三！

那莫四大声“怎么老太太还让你抄这么些劳什佛经！没的把睛都抄坏了！我替你跟她回了罢…”

那莫三莞尔，顿了一顿，打趣“抄佛经好的，静心，反正我这辈，大约也就青灯古佛相伴了！”

此言在程裕易听起来甚是刺耳，他心里一沉，也就没听到后面讲什么了…

自己这辈虽肆意落拓，还是自有壑，既没有孤傲狷介，也不曾阿世媚俗，不想却造这般重罪孽！

反正孙昭竹与自己无缘无份，不若…娶了莫三也罢，总过这好好的女青灯古佛…

不多时，二人便散了，那莫三带着一个丫鬟，转走回去自己的小院，着浅碧柳枝纹褙的影纤细雅致…

不知被什么力量所驱使，他竟远远地凑上去几步。

隔着木栅园门，看到莫三那小院的门楣，从模糊到渐渐清晰的三字…

他似不敢信，退了两步，复又重新抬辨认，赫然确是“竹里居”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