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凌看不清那人，那人也没看杨凌，这会议，他这么大的官儿压就是摆设，来了也不上嘴。这位仁兄双目直视，盯着亮光里一对飞舞的苍蝇正看的，杨凌一唤他，所有的官儿刷地一下全把目光投到他的上。直到他旁边一个官儿用胳膊肘儿拐了拐他，这位仁兄才发现大帐内一片肃静，一大堆的官儿都在向他行注目礼，这一下把他吓了一，慌慌张张地站起上前施礼：“下官见过钦差大人。”

杨凌面不悦之，拂然：“本官在这里聚众议事，看你模样当是本地官员了，怎么一副置事外的模样，正在神游何呀？”

那官儿看起来年纪不大，看相貌才三旬上下，可是尚未留胡须，应该还不到二十八，脸微黄，五官倒还清朗。

这人受到诘难，更加慌张，连忙施一礼：“下官是本地知县鄢才，只因下官人微言轻，所以…所以…”

“那又如何？何必如此自甘菲薄，鄢县令…鄢…”杨凌忽地想起这两天四游访，观察地势，行于乡野之间时曾下与村民谈，因他未着官服，为人和气，那些村夫虽看是位贵介公，听也是外地人，可没人猜他就是被形容的似铜铃、血盆大，最喜剖腹剜心，杀人不眨的大杨砍。

所以杨凌不但从他们中问一些当地的事情，对于本地官员的风评也从他们的表情、语气，听弦外之音来，再向柳彪一打听，杨凌才知这位鄢才，在当地本就是一个讨人嫌，风评差到了极。

汉人讨厌他，都掌蛮人讨厌他，此地杂居的藏、彝、苗、羌等族人就没一个不烦他的，这位仁兄的政令不县府，也就是说一了县太爷的衙门就不好使了。

此地百姓好生事端，衙役们也不敢制执行，到来鄢才成了土地庙的菩萨，泥胎木偶一般，什么政绩统统都谈不上，所以被百姓送了一堆绰号，什么鄢大神儿、鄢坏儿、鄢无才、鄢气包儿等等。

杨凌此来，是为了剿抚都掌蛮，并不想横伸枝节，手扮包青天，去理地方吏治的事儿，所以当时听了也未太往心里去，这时瞧见了他，又见他为本地知县，激起民族对抗，造成都掌蛮反叛，可说他是负有极大责任的，却对剿抚叛如此不上心，不由心火起。

杨凌霍地一拍惊堂木，喝：“鄢才，你是本地父母官，百姓间有纠葛不能调结平息，都掌蛮劫扰周围县邑不能事先掌握，本官在此咨问招讨事宜不能献计献策，你的治下犹如穷荒野冢，百姓自生自灭，朝廷威严丧尽，你可知罪？”

鄢才骇然跪倒，脸苍白地：“大人息怒，下官知罪，下官知罪！”

杨凌冷笑一声：“你既知罪，本官也不为己甚。来呀，摘去乌纱官衣，自去南京吏听参吧！”

众官员见钦差然大怒，一个个都骇然不敢应声。鄢才面如土灰，两个气势汹汹的侍卫冲来将他的官衣乌纱除去，上穿了一打着补丁的白小衣，仍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儿。

杨凌厌恶地一拂袖，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