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本无兵可调——此时的浙江巡抚大人，早已带着全省兵南下温州，号称要平定闽省叛，却因为叛军事先抢占分关这一天险，官军南下无路，只能没完没了地在浙南跟福宁军对峙。而南京那边又忙着抵御江北的闻香教妖人，还有拥立新帝，一时间谁都顾不得杭州这边。

就连之前整日里喊号要讨伐髡贼、还大明天下一个朗朗乾坤的血士们，在得知北京陷落、帝驾奔的消息之后，也把全心思放在废黜崇祯、拥立新帝的大业上，对福建和岭南的战事都不关心了，更别提杭州的这破事了…所以，对于杭州郊外居然还有“髡贼余孽”盘踞的事情，刘知府最后也只好打个虎，糊糊地敷衍过去了——反正自己这边固然是打不上去，但山庄里的髡贼同样也不来。

既然如此，索就这么凑合着糊下去吧！或许拖着拖着，这事情就慢慢地平息了呢？如今的天下早已是战火纷飞，官宦缙绅都朝不保夕，杭州这边好歹还是太平地界，自己又何必再多添？

等到南京那位怎么看都完全不符合礼法的永和帝登基即位之后，面对着江北民和崇祯废帝的双重军事威胁，还有全天下皇族和一大半行省的齐声反对或漠视抵，东林党之中的“有识之士”更是不敢再无事生非，非但没有督促刘知府继续“肃清残匪”，在前两天反而有东林大佬暗中授意，让他利用凤凰山庄的这条联络渠，向那边递了一封书信，企图试探一下“招安”黄石和髡贼的可能——黄石此獠虽然被造反，但似乎态度并不怎么决。自从开战的半年多以来，只是派人抢占了分关，封锁了浙闽通，却没有一步北上浙江的迹象…于是便给了南京方面“或许可以和平解决问题”的幻想…

至于岭南那边的情况…在湖广和江西都拒绝承认南京小朝廷的情况下，距离南京更远的省份早已跟南京朝廷断了联系。就算髡贼把广东给打烂了，又跟南京的诸位东林君们有什么关系？

哎，不怎么样，在刘知府的里，福建的这一番事，恐怕很可能是要无疾而终了。

然而，正当刘知府一边行着错误的幻想，一边迷地把玩着这只“琉璃盏”上的人图之时，他的老家却“呯”地一声用力推门闯了来，气吁吁地大喊：“…老爷，不好了！”

霎时间，绘制着人图的“琉璃盏”脱手落地，噼里啪啦地砸了个粉碎，让刘老爷的心情跌到了谷底，旋即更是然大怒，扬起右手就要往家的脸上打去…但是看着这个老惊慌失措的面容，又想起他跟了自己二十多年一直勤勤恳恳的份上，刘老爷终究还是勉下了怒气，沉声问：“…这么一惊一乍的，成何统？说吧，什么事？”

然而“碎了老爷心的琉璃盏”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本来就已经足够惊慌的家，一时间变得更加慌起来——这个可怜虫实在是太张了，以至于一时间张结，思维空白，什么话都说不。

于是，刘知府心中的怒气开始不断增加，越来越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幸好，在刘老爷的耐心最终耗尽之前，老家终于地吐了一气，把憋了许久的话一下说了：

“…髡贼，髡贼打来了！全是大船！足足好几十条！就在钱塘江上！上就到杭州城门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