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得受不住。

张有路只得找了个有风的角落蹲下，想着风，兴许能好。

班长的声音在喊：“老张，你这脸怎么这样啊？不舒服？”

他抬起冲着发声音的地方望去，但是前一片模糊。他用手撑着墙想站起来，顺便说一句“我没事儿”…但这句话还没有说，张有路就前一黑，栽倒了。

——临钢铁厂生产安全记录：1631年10月4日，力工张有路工作中猝死，遗送总医院理。

※※※※※※※※※※※※※※※※※※※※※※※

孙寿用搭在脖上的巾了上的汗，向自己的车走了过去。

他一瘸一拐在广场上向前走着，脚步不快，木脚从上次泡过以后就会发咯吱咯吱的声音，看来要拿去修了，用“澳洲新话”是怎么说来着？维护？

——孙寿是个残疾人，左被齐膝截断，不过在装了一只木脚以后，总算能放开拐杖走了，但是走不快，姿势也不好看。但孙寿觉得自己还能走路就已经不错了，实在是没啥好挑剔的。

上次棚的符小三问他的是怎么回事，孙寿告诉他是澄迈大战的时候，他带着弟兄冲锋的时候中了一枪。符小三顿时对他敬仰起来，称呼从“老孙”变到了“孙叔”，缠着他要他讲伏波军澄迈大战官兵的事情。孙寿笑着不肯多谈，提醒符小三给喂，自己咯吱咯吱的走开了。

——他怎么能跟符小三说，那其实是他在向伏波军冲锋的时候中了一枪呢？

当初的孙寿还是朝廷官军的伍长，在澄迈大战中，他右手挥舞着一把腰刀，左手提着一面藤牌盾，带着自己手下的几个弟兄杀上伏波军的土堤的时候，满脑都是升官发财的念。

大概也就是喝的功夫，髡贼们的“爆铳”——他后来才知那叫打字机——就把他的升官梦从此驱散，顺便带走他的左，还有手下那几个兄弟的命。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赤着躺在一个帐篷里，上盖着白布，左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他的伤那时已经被伏波军的医生锯掉了。

澳洲人把他运到百仞，又送到袅，还让军医给他治。官军对伤兵一向是发几辆银遣散了事，澳洲人仁义得多，还给他安排生计。孙寿很激，在大明的治下，他这样的残疾只能要饭，落魄个几年以后就是个路倒的命。最好的下场是一条破席卷一卷送去化人场，如果倒霉一，大概就只能葬犬腹了。

最后，孙寿带着一条木到了运输队，他被分去赶车。

先是修路，他的车每天往来百仞和工地之间，运送工和——修路的都是澄迈大战里被俘的官军，他以前的同袍和长官。以前作威作福的军官们一个个灰土脸，穿着新生服，新剃的光在琼州炽的光下亮得晃。他们看到车路过，只不过能抬看一，接着就在看守的伏波军雪亮的刺刀威下继续埋修路。看着狗官们这副落魄的样，孙寿心里还是很快意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俘虏相继被赎回大陆去了。但孙寿家里早已没有人了，自然不会有人来给他赎，而他也不想回去了。临——这个地名对他来说已经有了亲切的味——是他的新生命开始的地方，他已经找到了他的价值所在。

孙寿是一个很有脑的人，靠着以前当官军时积攒藏下的若军饷，他用了不到一年就已经成功自赎——大多数人都要两年到三年，从开始拿工资的那一天，他就起了他的小本经营。

他从东门市买各便宜杂货——东门市的新鲜玩意真是太多了——打成一个包带在车上，然后只要到一个地方，他就给转手卖给当地的小货郎，举手之劳的功夫，他可以有一成到一成五的利。

孙寿的嘴很能说会，又懂得讨人心，见人三分笑，活不推诿。拿以前敷衍官军里长官的功夫，运输队上上下下都喜他，都知“老孙是个不错的人”，所以他调薪比别人快得多，现在他的工资甚至比伏波军下来的几个退伍兵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