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罢，也没有再坐下喝茶闲聊，而是早早就安歇了。亲自送了兄嫂往客房安歇，姜淑云转过卧房。顾洪正坐在桌前看书，没有唤他，姜淑云自后看了一会儿，见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似的，半天也未翻页，心里便有些不自在。

轻咳了一声，在顾洪转看她时，柔声：“郎君，今日家嫂行事太过霸，可是惹你不开心了？”

顾洪一笑，摇了摇：“娘何此言，你我夫妻一，你的兄嫂便是我的兄嫂，我又怎么会生他们的气呢？”顿了下，他又：“我只恨自己没用，竟让你受这样的气…”

姜淑云目光一瞬，垂下去。虽然不说什么，心里却也是有几分酸楚。夫家弱势，嫁女想在娘家势也势不起来啊！

顾洪一叹，轻轻把她拥在怀中，虽然没再说什么劝的话，可姜淑云的心却是立刻了起来。便柔声：“兄嫂此去泉州，怕是一两年都不会回来。祖宅里便只留了老家和几个小厮，爹留给我的地…”

她还未说完，顾洪已经截住她的话：“岳父大人不是说过那地由兄长代吗？便是他去得远了，给老家便是。”

姜淑云抬看他，略带犹豫地问：“那地是落在哥哥名下的，郎君可觉得…”

“觉得什么？”顾洪一笑“既然是岳父的安排，必有意。你我又何必多心呢？再说了，那是娘的家产，为夫又不通经济学问，帮不上忙已经于心不安，又怎么会多心呢？”

伸手掩住他的嘴，姜淑云柔声：“什么叫是我的家产？难为妻的就不是郎君你的吗？”

“是，如何不是？就连娘整个人不都是我的吗？”顾洪笑着打趣。夫妻二人俱是开颜，又说笑几句，这才梳洗睡下。可不知怎的，虽是合上了，可顾洪却是一直都睡不着。只觉得闷闷的痛着，听到背靠背的妻轻微的鼻息，似乎是已经熟睡了。他忍不住翻了下，轻轻一叹。不知他这一声低叹，让闭目而眠的姜淑云轻颤了下睫…

且不说顾氏夫妻各怀心事，这一夜竟睡得不甚安稳。只说兰香夜宿于李玉娘房中，却是相对和睦。

虽是初见，可因之前就听过兰香的名字，李玉娘倒也不觉陌生。再加上这半日所见所闻，心里对这位姜氏的陪嫁婢女充满了同情。

把手里的药油放在桌上，李玉娘回过看着面带犹豫的兰香。笑着：“同是女人，又怕什么呢？还是脱了衣服睡得舒服些。再说，被打伤的地方也该上些药才是。”

兰香勉笑了下，有心拒绝，可被李玉娘又劝了几句，便站起，缓缓褪下了中衣。

虽然灯光昏暗，可李玉娘还是禁不住吃了一惊。兰香的肤很白，可就因为白，才越发显得上那些青更为明显。手臂上，腰上尤其多的淤青，有些是新的发青，有些却已经呈暗棕，显然是旧伤。

突然之间有些明白兰香为什么那么怕张惠娘。经常被人打骂，时间长了，难免会心生惧意。只是这样的恐惧埋在心里久了，又会化为怎样的恨呢？

抬手把药油递过去，李玉娘低下去，只装着没有留意。因她不再注视，兰香也自在了些。匆匆用药油了上的新伤，又急急地穿上了中衣。有些不好意思地：“劳烦玉娘妹妹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说什么谢呢？”李玉娘笑笑，拉着她坐在了床沿边。“正好，与我同床共枕，倒可以说说娘的事情，妹妹我也好更用心服侍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