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又笑了，笑得愈加畅起来。

“有趣，实在有趣…”她说，毕恭毕敬整鬓振衣，双膝跪倒在地，称：

“婢妾胡氏香月领旨谢恩，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青蔷微微颔首，说：“客气，还请多多担待。”

语毕，看也不看杨惠妃，昂着，一荣华冠带，扈从如云，径直转，向殿内而去。

——大局已定。

***

“…又是一关，有惊无险。”面前摆着一整排各妆匣，青蔷对着铜镜内的自己，苦笑。

玲珑在后，小心翼翼替她将重得惊人的凤冠取下。说：“娘娘得很好。”

沈青蔷：“你也得很好。”

两个人在镜中相视一笑。

“可是，太殿下决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地…而且皇上…”

——天启自然不会罢手，他已孤注一掷；而自己唯一能掌握地筹码，却只是御榻上的一个半死人。

靖裕帝发病之后，沈青蔷猛然警醒，急招王善善商议，所有的疑窦统统集中在这“红”之上。两个人满室翻找。可那呈红的金匣却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她传下令去，锁拿邵天师与崔真人。却被告知此二人早已于数日前不知所踪了——再明显不过，这是一个心设计的圈。

靖裕帝气虚弱，又笃信仙，长期服各类铅汞所炼之“灵丹妙药”，早已毒脏腑。再加之往昔的秘密突然大白于世，唯一地因此离去，接着又是册封典礼…大惊、大怖、大悲、大喜内外迫。刺激之下，业已如风中危烛。此时，这一一红的“仙丹”，即使没有投下剧毒，只要将平时地药量加重，令气血两虚的不住经受刚燥地猛药，致他于死地只是时间问题。至于…设计这一切毒计谋地人…

——天启，你旧日那玉雪可的模样依稀在我前。你那些稚却烈地话语依然在我耳边…你却已走到了我的对面，这场漫漫长路，到最后，只有一个人能够活下去，是吗？

“…妃嫔们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接下来。该到朝堂上地百官了吧？幸好，太并无兵权，没有陛下的手谕，御卫和诏卫都只会隔岸观火…太极内，至少可保无虞…”沈青蔷沉“只是，若陛下真的就此死去…”

忽而，一笑，叹息：“玲珑，我已与姑母当年。没有什么两样了…谁人的生死。在我中，只剩下利益得失。没有，甚至也没有恨…”

玲珑沉默片刻，轻声：“不，你们不一样…若遇到这件事的人是她，脑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大约会是将这个必死之罪推在某个人上吧——比如我。”

青蔷笑：“我也不是完全没有这样想过…我也杀过人，说谎玩心计更是家常便饭…只不过…终究没有那样罢了…”

玲珑也笑：“是人，都会那样想的，否则就是神仙了——我也有许多许多次，都曾想过应该卖了你，再换个主的——只不过终究没有那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