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谦下辈当结草衔环为报！”

沈青蔷恬然笑了：“也不用下辈，我并不惧死，但死前却有一个心愿未了——穆大人，您肯帮我么？”

***

平澜殿外侍立的一侍卫们遥遥听见内里似有异声，却也并不觉得诧异。毕竟，把一个大活人生生死，没有响动那才叫奇怪呢。据说前朝曾有妃嫔烈，不愿受死，扯了白绫翻了鸩酒掷了短刀，闹了个天翻地覆，这一次还算是平静顺利的呢。

太殿下带着人去了两刻工夫，里面忽又传来了脚步声，殿门一开，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本该已死的才人沈青蔷竟穿了一极华丽的裙，手捧丹盘，从殿内来；后面跟着此地一人的领袖，侍卫穆谦。

穆谦手持那当作印信而用的青云香，说：“沈才人已接御旨，自请去紫泉殿上行事，太殿下已准了。”

四下诸人肚里各自嘀咕，便有人开问：“那…殿下呢？”

穆谦：“太殿下不忍见沈娘娘…见沈娘娘殡天，故而留在此间，内里有锦绣姑娘照料着，我也会守在这里的等消息…”又吩咐“来十个兄弟，陪沈才人去紫泉殿祭拜过先皇后，便请娘娘上路吧——尘埃落定之后，你们再来回话。”

早有人答应，穆谦便选了十名侍卫，前后左右将沈青蔷团团“护”在当中。沈青蔷自捧了那只盛白绫与短刀的朱盘，一行人浩浩向紫泉殿而去。

***

锦粹正殿紫泉殿已有四年未曾开启，四都贴有皇封。可有敕旨和一众侍卫们在，哪里有办不到的事情？只片刻工夫，便找了人开了锁启了封——沈青蔷踏殿门，但见蛛网弥漫，秽土堆积，猛然间想起当年的繁华盛景，一切已宛如沧海浮云。

沈莲心昔时所用之，四年前不是随葬，便是烧化，此时偌大一间殿内，早已空空如也，只有纵横弥漫的腐朽气息。

幸好方位还依稀记得，青蔷毫不犹豫几个转折，已领了这些侍卫来到一间小小经堂——那里的东西倒还留着，神龛中挂着一张积尘覆盖的画轴，早已看不清上面画的是什么。

沈青蔷走上前去，取下画轴，毫不吝惜地用自己阔大的织锦袖去轻轻拭画上的灰土，那画中人的面目便渐渐显了来：却是一个十分丽的装女，明目皓齿，奇艳绝俗，聘婷秀雅，婀娜翩跹——只淡扫的娥眉间微微蹙着，似怀中满蕴忧愁之事。

沈青蔷笑望着画中女，目光恬静如，望了许久许久。

十名侍卫满腹狐疑，可青蔷毕竟是“贵人”，这又是“喜事”，实在不好问询，更不好打搅。却见沈娘娘完了画，复挂回原位；又从香案上取来香炉，将案上厚积的浮灰尽数扫在炉内，尽力压实；最后，从上取下三只极细的金簪，在香炉中，替代供奉的檀香。

——沈才人收敛神，整顿仪容，伏跪于积尘秽土之中，虔诚叩首。复起，垂首闭目，嘴不住翕动，众侍卫虽站得近，却没人能听见她说了些什么。

终于，沈青蔷站起来，对十名侍卫：“各位大人请门外稍待，半刻之后来便是。”

众人早已看清这经堂四四方方，狭小昏暗，窗又从外扣起封住，严严实实，确是无可躲无可逃的，便：“臣等遵命，便在外恭送娘娘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