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防备边的每一个人，开始将边的每一个人当作假想的敌人？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世界突然间只有仇恨，只有恶意，只有你死我活的看不见的刀光呢？

张才人连忙摆手不迭，几乎便要哭了：“婕妤娘娘，婢妾真的只是信胡说而已，真的没有旁的意思，求娘娘宽宥啊！”沈紫薇不再理她，任她在那里兀自絮絮不清，径直转过，纠的心才渐渐放了下来，已觉得汗浃背——还好，看来不过是歪打正着，料蠢笨如她，也瞧不其中关窍。

沈紫薇的那声叹息还幽幽悬在空中，未及落地，耳中便忽然听见外厢有人朗声：“微臣唐絭求见。

“…哎呀，这个笨才，真是没有脑，那便去端一盆炭火来放在屋里，好歹嘛。这冷冰冰的，可让人怎么喝——”帘内突然有人开，沈紫薇猛然转过去，两剑一样的冷光直落在和沈青蔷同住平澜殿的张才人脸上。

三番五次耽搁，在一双一双手中传来传去，只要拿来的时候稍微晚了那么一会…任凭什么灵丹妙药，任凭你有通天手段，一碗接一碗下去，只能引起一次又一次的发作，最后的结果是什么，还用说么？

张才人此话一，沈青蔷手中的银勺却忽然顿了顿，又取了来。她虽还未开，却已看得满脸都是犹豫不决。

沈紫薇忽然心念一动，轻声：“张才人说的其实也不算错，她还是了些心思的，我看不如这样吧：就在外厢起一个风炉，殿下要服的药、要喝的汤，若有些凉了，便在那里先过再呈来——不知诸位妹觉得如何？”

沈紫薇冷哼一声：“张才人，殿下金尊玉贵的，怎么禁得起炭气，你到底存的是什么心啊？”

***

沈青蔷牢牢捧着那碗参汤，她哪里知在她手中的，其实是太殿下的命。她使个，示意女们将董天启扶坐起来，伸银勺，放在汤碗中一舀…

“啊…婕妤娘娘，是不是…是不是婢妾…讲错了什么？婢妾多嘴！婢妾该死！”那张才人的猛然低下，浑一颤。

这女人惯常一副胆小如鼠的样，此时怎会突然说这样的话来？难？难…

***

满座的人愣愣望着她，生怕再什么霉，既不敢附和更不敢反对，仿佛都是锯了嘴的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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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外的沈青蔷一愣，心中虽也觉得妥当，却实在不放心由婕妤娘娘中说来的任何一句话，思索片刻，终于还是断然摇，说：“不必了！真的不必麻烦！”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总是无法平静下来；总是觉得无名愤怒；总是想要看到别人受苦，才能排解自己的心中，那难以抑制的剧痛呢？

说着，忍不住以袖掩脸，掩住那难以阻挡的笑意，却在袖底，装模作样的，叹一气。

沈紫薇“哦”了一声，言下之意似乎颇为遗憾，缓缓：“既然沈宝林觉得我说的不对，那也由你。”

***

——只是…不知为什么，明明已经得了手，明明顺了心遂了意，可那莫名的烦躁和恨意却依然翻涌不息。不，不能想…不能再想了…现在只要明白，自己该什么就是了，其他都不要再想…只要董天启死了，沈莲心死了，沈青蔷死了，一切都会好的…只要这世上恨我的人、阻我的人、对不住我的人，统统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