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这一杯竟成了引，连带着适才在殿中旧积的酒意也一并发散起来。上渐渐困倦，神智渐渐模糊，再也顾不得这内举手投足的诸般规矩，索在椅内蜷起，伏在桌上，就快要睡着了。

朦胧中似回到儿时的沈园，那时候便是这样一个人哭一个人笑一个人看月亮到天明。时早已抹煞了记忆中的苦涩，现在瞧来，那段光竟似是极好的。

——是自己变了么？又为什么变了呢？少年时满腔抑不住的雄心和那些脱的念哪里去了？那个敢于直面任何人的脸，大声说自己心愿的沈青蔷、又到哪里去了？

…宁可死于“未知”，决不安于“沉寂”——这话说的可有多么好！

那时候自己可有多么年轻。

沈青蔷伏在桌上微笑的时候，突然有脚步声向这边过来。她人在廊间角落，无声无息，月光灯光投下的一层层影掩盖下来，形迹湮没。来人径从她背后的一条石小路上走了过去，她听那是两杂的脚步声，一个既轻且快，另一个则沉重许多。

不知怎的，沈青蔷的脑海中刹那闪过一双面孔——沈紫薇和大皇董天悟！此念一，酒瞬时醒了一半。

——幸而不是。

那两人在说话，一个是清脆的童声，另一个却是年老的女音。两个她都不陌生，正是今天场上的主角二皇董天启和他的母李嬷嬷。

“殿下，别到那里去，当心有蛇。”

“我才不怕，你快走开。”

“才陪您去吧。”

“不要！我不是小孩了，不要人陪着小解。你走啊，再走远些！不叫你不要过来！”

“那您可别到石里去啊！就在外边，才给您看着人。”

沉重的脚步声渐远，另一个轻快的却越走越近，竟转到贴回廊的一座山石背后，和沈青蔷不过隔着一段栏杆、一廊。

青蔷抿嘴无声而笑，原来竟是这样。万寿阁本不过是为了应和碧玄所卜之吉位，仓促搭就而成。想是为了赶工，夹墙净室等都未安排妥当。大人倒罢了，这小小一个孩，在席上又吃又喝的，自然要方便方便。

别看他平素一副小大人的样，要是知有人在，定是要尴尬的。自己更是难免尴尬的——难告诉他，之所以夜孤在此，是因为淑妃娘娘来时便吩咐过，陛下兴致极时有不带任何女眷、孤游的习惯，叫她在这里等着“邂逅”？

青蔷一厢想，一厢只自嘲。忽然，她脸上的笑容凝住，后传来了呕的声音。

“这孩吃坏了肚？”她吓了一，又等了片刻，呕声依然不绝。而那个嬷嬷大约离得太远，竟全未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