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当年外放苏杭，曾…与一名风尘女结，后又替她赎，带回京师，她给我生下一个女儿之后，没几年便亡故了…故此…实际上…那也是…也是下官的女儿…”

淑妃：“原来是庶，那也无妨，都是我们沈家的骨血，与夫人养育不就好了？怎么沦落到这般田地？”

“实在是…实在是此女乖戾异常，不堪教。贱内也很为难…整日里只在园中游，谁的话都不听，满都是些邪词歪理——不怕娘娘见笑，自她母亲死后快十年了，她却连一声…一声‘爹爹’都未曾叫过我——绝不是有意欺瞒娘娘，只是…只是生如此疯癫的不肖女儿，实乃家门不幸，微臣哪里还有脸四宣扬？”

沈淑妃登时明了，想是这少女生时，生母已经失，遭嫡母嫌弃，生父冷遇，因此便无人教养理睬，如杂草般在府里悄然长大。若不是一番变故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好面的沈大人也许一辈也不会对人讲起的。

——没想到今日竟有如此奇遇，沈淑妃微微阖上，闭目一笑。

***

与世间大多制式府第相似，尚书府的小偏院里居住的都是些使的下人仆役，就连稍有些脸的丫们，也都随着主住在内院中，嫌弃这里污秽腌脏，不愿履足，生怕辱没了份。可这一日，院里掌大的地方却挤了不少人，都在指指，围观一个腰圆肚的大婆娘，手持烧火，团团追赶一名使丫打扮的女孩儿。

瞧那女孩儿的量，不过十三四岁年纪，发蓬蓬束着，布衣衫上全是皱褶和污迹。手灵，地方虽小，却也腾挪得开，倒把那胖大婆娘追得气吁吁，却也够不上她半片衣角。

那婆娘恼羞成怒，中便登时无数污言秽语来。围观的人瞧着更觉有趣，也不知是谁促狭，暗地里竟伸一只脚来，横在旁边。那小丫只顾后追兵，一个不留神，便绊在上面，重重跌倒在地，牙齿陷中，嘴上顿时鲜血长。

众人轰然大笑，场面雷动。小丫咬牙想要爬起来，那婆娘却已追上，将烧火夹在腋下，一拳打在她上，中骂：“小杂，叫你设计老娘？不想活了是不是！”那小丫不能动弹，却毫不示弱，抢白：“我不是‘小杂’，我才不是！是你先欺负我的，明明是你打破了东西，却栽在我上！你会害人，我自然也能害你！”

那大婆娘不由分说又是一拳，骂：“小疯，你少在老娘面前摆你的‘小’架，你娘是****，你就是****的——不是‘杂’是什么？呸！还以为自己多贵咧！”

那小丫满脸都是尘土，嘴上鲜血淋漓，中涌泪，却犹自咬着牙，嚷：“不是就是不是，随你怎么说，你打死我，我也不怕！”

那婆娘见她还敢嘴，更是愤怒，又要动手。却忽然围观的人群尽皆噤声，个个面如土，急向两厢退去，让中间一条通路：

但见一个华衣女，带着一冲和淡定却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带着满满无法视的矜贵光芒，姗姗而来。珠绣丝履踩在肮脏污秽的地面上，依然能步步生莲。

“放开她，”那华衣女吩咐，甚至连她的声音都是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