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冰室看了一夏初七，便急匆匆去了奉天殿。换往常没有大事时，常着朝会的规矩走个程序，有奏本的臣便上前奏事，没事可奏的就在班列里开小差，和学生上课走神差不多。

但今儿每个人都神采奕奕。

南北同时再起烽烟，大家都想看新皇要如何置。赵樽稳坐龙椅上，看着殿里一群炸不的老油条，面无表情地问“北方闹匪，南方闹叛，百姓也在闹粮荒。不知诸位卿家，可有良策？”

一般来说，臣们总结了法，窃窃私语的讨论一会儿，便综合上前奏报。或是有独倒见解的臣，便自领功劳，向皇帝献计献策，以示对得起那份俸禄。可今儿讨论半晌，也无人列，兵分两北，对如今的大晏来说，讨伐无力，顾了，便顾不得尾，实在难办。

淡淡扫了一圈臣工，赵樽望向静默的夏廷赣。

“老国公，你怎么看？”

夏廷赣略一思索，列抱笏“老臣以为，事有轻重缓急之分。北方闹匪之事，与北狄戾气有关，可想法先行安抚，等缓过劲来，再回收拾。而南患其实才是朝廷极不安定的因素。必须派兵讨伐之，方能固国安，平息言。”

言是什么言，众人皆知。

朝廷虽然诏令说建章帝死了，还为他大为了丧事，但民间仍是传得沸沸扬扬，说他在早已离生还，还在南边组织了旧，要打到京师来，与赵樽再起戈。不仅外面，下，便是里也有人私传，说建章帝其实是与顾贵人一起离开的。若不然，顾贵人哪里去了？

言虽是言，但总有人会信，便是这朝中臣工，也有相信的。他们信了，心便会浮躁，对赵樽的忠心，也就会打折扣。

看了看班列里的众臣，赵樽牵了牵角“老国公所言有理。”说罢，他缓缓看向班列右侧的武将，如同将似的那么一扫，不待开，陈景便稳稳从中来，端正地往前三步，抱住拳，单膝磕地。

“陛下，末将愿领兵往南，讨伐匪逆。”

陈景说罢低下，没有再动弹。

“陛下，末将也愿前往讨逆。”

班列里，晏二鬼也站了来。

“陛下，末将等也愿前往讨逆。”

接着，又有几个武将纷纷列，表示决心。

而这些人，基本都是他从晋军中提上来的。

赵樽微微眯眸，没有上回应，只是看着殿内的众臣，似在思考。新朝初定，在这奉天殿里的南晏肱之臣里，到底有多少是忠于他的，能一心一意为朝廷事的，其实赵樽还未完全摸清。这些人都太圆了。

但如今，南征原是一个刷功劳的大好事，为武将，本就应当自告奋勇上前杀敌，那些不吭声儿装聋作哑的人，只有两类。一是贪生怕死，二是事不关己。第一类养不得，第二类容不得。

一念至此，赵樽抬了抬手。

“广武侯智勇双全，乃当朝虎将，前往平再是合适不过。如今，便由广武侯领三十万大军南下平，挂帅中军。”

话罢，殿上赞声不绝，和气一团。

圣旨其实是早就拟好的，只要照着念上一番便成。可谁也没有想到，等郑二宝念完了南征的圣旨，赵樽却淡淡地看向武将的行列，不温不火地“但凡今日在大殿上主动请缨的人，官升一级，禄涨三级。其余众者，官降一级，禄降三级。”

赵樽为人素来酷烈，但这般凭着一个决定便定了这么多人的仕途，却是令人无法想象的。简单思来，极是草率，可仔细一想，也是有理。为武将，不愿为国征，养来何用？奉天殿上安安静静的，领了赏的人与受了罚的人，谢恩的谢恩，告罪的告罪，却无人敢说三四。

这便是铁血皇帝的好，说一，就无二。

接着，为解北狄之危，赵樽颁布了第二圣旨。

鉴于与北狄的睦邻关系，即日派使者前往北狄，再许姻亲。将临安公主之长女，清惠郡主李邈许给北狄太哈萨尔为妻。一个郡主便想嫁给人家的太正妃，这有些不合逻辑。朝臣们私里认为，北狄皇帝和太除非疯了，若不敢肯定不会应允，这分明就没有诚意，带着侮辱，还有看不起北狄之嫌。

若无先前的“冷血镇压”，这一回合肯定有人持反对意见，但那么多武将都降了职，罚了俸，这会儿臣工们对这个皇帝的脾彻底臣服了。摸不准儿的事，就由着他去折腾，纷纷拍着，喊“陛下英明，吾皇万岁”了事儿。

赵樽无疑是英明的。

他这个决定没有多久，就得到了应验。

北狄皇帝先前派兵扰南晏边境，除了心里有的仇恨之外，一则也认为赵绵泽还会有翻的余地，而且乌仁和乌兰两个女儿都嫁给赵绵泽了，作为“岳丈”，他若没姿态，似乎也说不过去。二来，从他的角度考虑，就算他不与赵樽为敌，赵樽也得与他为敌。何不先下手为？

一多个月后，接到南晏皇帝的手书，北狄皇帝考虑了三日应允了。

手书里，赵樽极有诚意地告诉了他赵绵泽的死亡以及乌仁潇潇的现状。而且，南晏主动提联姻，便是为了屏除旧怨，不会再与北狄算账。都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谁又愿意劳民伤财？虽然南晏的郡主北狄的太有瞧不起人，但拒婚了无数次的哈萨尔，这回却持己见，非娶那个郡主不可。几重压力之下，北狄皇帝同意了。

不费灰之力，便搞掂了北匪的问题。不仅显示了南晏的天朝上国姿态，还成全了哈萨尔与李邈这对苦命的鸳鸯，赵樽一箭三雕，得极是漂亮。不，应说是一箭四雕，此举为赵樽继位以来的等“国家重事”，他理得净漂亮，也对他的执政力度有着充分的肯定。

两个月后，北狄递上国书，要与南晏永禄朝化戈为玉帛，共修百年之好。

同时为了以示诚意，北狄哈萨尔太将会亲临南晏，迎娶清惠郡主李邈。

一桩姻缘，两相思，三年等待，四载苦熬终于修成正果，自是事一桩。

神仙眷恋的事儿，都是后话，暂时不提。

且说陈景领旨之后，当日下午便前往南郊京畿大营兵将，筹备西南平之事。

冬月二十五日，南征军启程。

赵樽着乌金盔甲，骑着大，在南郊祭天，为南征军送行。陈景在三军阵前起誓“不平南患，绝不还朝。”南征大军远去了，此行声势浩大，实数三十万，号召五十万，看上去就像只是一次对赵绵泽余党的清扫。但只有少数人知，陈景还负有寻找赵绵泽的私密任务。

值得一提的是，尽陈景反对过，晴岚还是随同南去了。

他夫妻历尽四年风霜战事，已为一，难以分离。

不过，晴岚的举动，倒是得到了陈家翁婆的支持。

儿只在外，有儿媳照料，自是好的。

可自古将军征，那有带家眷的理？为了免得军中将士议论，晴岚效仿夏初七的法，成了陈景的参将，在军中行走，除了几个相熟的人，谁也不知她是广武侯夫人本尊。

约摸半个月的陆行军，陈景一行人到达汉江，三日后，向朝廷发第一封捷报，在这里，陈景所率兵悄无声息地拿下驻扎的散南军，几乎没有造成人员伤亡。这些南军在赵樽称帝后，原就无心战斗，如今朝廷之师到来，无须几个回合，便作鸟兽散。

捷报上短短几个字，看上去轻松。

可一路行军的苦和收复南军占区所付的代价，却足以彪炳秋。

都以为陈景会就此一路打到耿三友驻扎的金沙江沿线，可谁也没有想到，又一个月后，一丧报却从南征军急传了京师——陈景所率南征军川谕，在南军守卫严密的顺庆府，连破多个城镇后，直至眉州、雅州，继续推宁番卫。此时，南征军已与耿三友有过好几次短兵相接，但耿三友手底下领的全是赵绵泽最后的锐之师，战斗力极，加上他有着与晋军四年的战斗经验，早已是沙场战将，他组织起了零散在西南各地的南军与官员，以及从京畿之地逃的散兵，加上整肃，大举哀兵之旗，宣传晋王作，逆天篡位，行大规模洗脑，甚至得到了当地老百姓的同情与支持。都说“龙压不过地蛇”，耿三友在这一带，如鱼得，时战时退，时挠时袭，数个回合，与南征军各有胜负。如此兜兜转转，南征军一路追击宁番，陈景布局于此，正准备与耿三友大决战之际，却突然发生了一阵意外。

有斥候来报，在通往乌那的长河西鱼通宁远发现了赵绵泽的贵人顾氏，她与一个丫相伴，包着大巾，行事遮遮掩掩，暂未发现与耿三友所率接，不过不排除赵绵泽就在通宁远的可能。陈景率兵至此，尚未遭遇到耿三友最激烈的反抗，原本就觉得有些奇怪，如今想来，也凛了心。他让人拿着顾氏的画像去通宁远再三打探，得到了相同的结论，据当地百姓说，确实见过此女现。

简单的战争局势，变得微妙而复杂了。

但能够发现顾阿的踪迹，那也是好事，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赵绵泽。

陈景大喜过望之下，嘱咐副将在宁番与耿三友周旋，当晚便率领五万人夜通宁远。

却没有想到，这是耿三友为他摆的一个局。

等他察觉到不妙时，已误耿三友大军的包围圈，再无退路。

陈景所率三万人被困城中，在断断粮的情况下，与耿三友大军激烈奋战了三天三夜，仍是没有等到援军的到来。陈景与将战至最后一刻，腹中箭，从城楼摔下，当场阵亡。

一代名将，殒在川蜀，恨而终。

接到奏报那一日，京师城的上空，乌云不散。

没有人会相信陈景真的死在了通宁远，死在了耿三友的诡计之下。他那样勇武的一员虎将，历经十来年的沙场考验，都没有事，却在小小一个通宁远翻了船？不仅众人不信，便是赵樽也不敢相信。从陈景考上武状元的次日，他便一直跟随在赵樽侧，数年如一日，陪他南征陪他北战，一风霜，如今他登基为帝，陈景正该享受富贵荣华的时候，却战死了，让他情何以堪？

随着丧报回来的，还有一封陈景大战之前写下的绝笔。

“刀未缺，弓未断，人未亡，吾必一战到底，以吾之血护大晏朗朗乾坤。通宁远事败，三万将士恨成殇，吾乃大罪是也。臣陈景，遥跪陛下，恳请责罚…然，吾之妻晴岚受了重伤，吾之女囡囡尚且年幼，吾之父母年事已，望吾兄弟代为护之。”

赵樽看完丧报，一句话也没有说，静静地走到了当初的演武场。

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陈景的地方，当时的武状元，手矫健，武艺，立挫群雄，勇武无匹…而这些只是其次，陈景冷静的脑，为人的忠厚，还有面对敌时的镇定，才是赵樽真正看重的地方。不过，看重也只是看重，只是欣赏，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武考之后，陈景会找上门来，主动要求跟他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