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夏初七一直未有吭声，由着赵樽与元祐两个寒暄。在酒席上，他两个的谈资大多都与朝局与军队上的事情有关。

室内上了烛火，酒菜也上了桌。

夜幕降临，天更暗了。

夏初七只能无奈一叹。

他笑嘻嘻说罢，拢着衣裳便门找郑二宝要加衣去了。那一副顾左右而言他的回避态度，分明就是不想面对乌仁潇潇已嫁人的现实。

“这北平府的天气，说不比山海关酷寒，怎的我却觉得更冷些了呢？啧！冷死小爷了。”

赵樽不言不语，夏初七躁，也不再吭声儿。直到郑二宝与晴岚两个来摆桌，放上酒菜，请他们席吃晚膳，元祐才似是回了神，打起酒杯一饮而尽，嘴里也笑声儿来。

三个人相对，空气有片刻凝滞。

她说了许久，元祐的脸极是难看，可他的视线始终放在那无半涟漪的茶盏面上，眸中空一片，看不到底在想些什么。

夏初七瞥他一，继续“不过，虽是回不去了，但你倒是可以从这件事里取教训，往后不结亲还是纳妾，若是真心喜上了哪个姑娘，就把事儿得好看一些，有些分寸，免得后悔一次不算，次次都后悔。”

她的话一针见血，也字字尖刻。仿佛切割着元祐的心脏，使得他一惯慵懒自在的俊脸，一直僵在空气里，许久都没有动弹。

“可是表哥，你得知，这世上的东西，不是每一件，都可以事后弥补的。你与乌仁，回不去了。”

他也想起了紫金山上的笛声，想起了那一个在茫茫白雪之下展开任由他需索无度的姑娘。那一晚的雪是那样大，而她上的嫁衣，是那样的红。

他想起了那个飞雪之夜。她问他“元祐，你是不是我？打心儿里的那？”

脸，一片煞得变白。

元祐像是被雷劈中，手上的洒了都不知。

“毒才能治病！没听过？长痛不如短痛。”夏初七看着他，又瞄了一脸沉沉的赵樽，又笑问“表哥，前些日，我给漷镇的孩们讲了一个故事。故事里的至尊宝说：‘曾经有一份真挚的情放在我的面前，我没有好好的珍惜，等到失去后，我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老天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对那女孩说三个字，我你！’——你如今可也是纠结其中？”

好一会儿，他方才摇了摇，不满地叹“表妹，你这真是几年如一日的…毒。”

元祐的笑容生生僵在脸上。

伤若是内里腐烂了，不把烂除去，那就永远好不了。若是除去，就一定会带着，连着的疼痛。但若是左右都是疼，何不快刀斩麻？

说话不揭人的短，是夏初七一惯保持的优良品质。可是看着这样的元祐，看着他每一次从山海关过来，字里行间，无一不是想转弯抹角地打探一下乌仁潇潇的消息，那一副饮鸩止渴的样，瞧得她心焦不已。

“不要说皇帝了，你元小公爷折腾这些年，不也没有折腾一半女来？依我说，五十步就别笑一百步了，你小公爷经过的女人，恐也不比他那个皇帝少吧？”

静默一瞬，夏初七看着他的，弯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