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祸临，她却算不薛睿上有什么祸事。

这就说明，薛睿将要遇上的，是她不曾记录在她那本《生死薄》上的一祸事。

照情况来看，无非是谋逆与株连。

自古牵扯到了谋逆罪，便是皇王孙，也难逃一死，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祸。

她惴惴不安地看着景尘，想到薛睿可能面临的死局，脑里冒一个不该有的主意，她不假思索地说了来：

“能不能，你能不能现在就去，告诉皇上说你又想起来一些事，是你先前记混了，不是画像上的人害了你，你只是在被人追杀的途中见过那人一面。”

景尘的神情有一瞬间的难以置信，他清亮乌黑的瞳孔微微缩圆了，这让他看上去既惊讶，又显得茫然。

余舒说来后，就觉得自己过分了，她只一心不想薛睿遭难，却没有设地为景尘考虑，站在他的立场上，当初被人银针埋，重伤到几乎丧命，失忆失语之痛，换成是她，绝不会放过凶手。

她现在要求景尘去翻供，实在人所难。

“对不起。”

这一声歉，却是自景尘中，他从惊讶中缓过神，对余舒摇摇，低声：“我不能这么，你忘了吗，害我的人，也许正是要杀你的人，绝对不能放过他们。”

余舒只觉得心里有些发，哪怕早就看淡了与景尘过去的那一段情，她还是能够清楚地觉到，她在景尘心中的分量。

“我不是说要放过他们，我的意思是——”

景尘不听她把话说话，就站起摆了一副拒绝的姿态，他神情冷凝，语气更是罕见的：

“你不要游说我，这件事我不会听你的，我可以答应帮你打探消息，但不能帮你说谎，你有没有想过太史书苑死掉的那两个女学生，她们何其无辜，你只想到了你义兄的安危，有没有想过你自己，有没有想过为你了替死鬼的人？”

这是自从两人分扬镳以后，景尘第一次对余舒说重话，见过了人间冷，他已不是那个初茅庐的呆，他有他的是非曲直，黑白理。

余舒的脸难看极了，但她自觉理亏，不去与景尘辩驳，看此路不通，只好放弃。

“我先回去了，有了消息再来告诉你。”

景尘大概是害怕余舒再来说服他，不敢多留，不等余舒张送客，就急急忙地走了。

他走以后，余舒坐了半个时辰，等到月上中天，才抹了一把脸，回房去让下人烧沐浴，从到脚清洗了一遍，喝下半壶茶，迫脑冷静下来。

到了亥时，夜人静，她关起房门，取小青庐，焚了一枚醍醐香，拿她用惯了的六爻铜币，专心致志地为薛睿卜卦。

六爻奇术，求近不求远，问详不问略。问卜人事，要知“爻”，不然无从下手。

是故早在她发现祸时法则算不薛睿的福祸时，不能立即焚香问卜，而是等到景尘带来确切的消息之后，才动用醍醐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