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我听得份外神，常常会再告诉他我记忆中的西北，他也是仔细倾听，两人说起西北的瓜果时，一致馋得，遗憾运过来的势必不能等全熟透采摘，味可就差远了。我会笑问他："西北民风淳朴，女情烈奔放，可有姑娘给你扔果？可有夜下私会？"十四笑得直砸榻，"我倒是盼望得要命，好歹也是一段风佳话，还可以借此青史留名。可惜不知为何，姑娘一见我要么傻笑，要么一扭就跑。倒是不停地有胡拉杂的大汉拉着我喝酒，我只能看着低下士兵一个二个的和姑娘们谈笑，心里那个苦呀！"我笑得只知。

十四说起西北时总是妙语连珠，一小事经他描绘也能把我逗得笑在床上。沉沉夜中两人的笑声份外悦耳。

沉香不知底细，只是喜滋滋地乐，低声问巧慧："我们快要有小主服侍了吧？"巧慧脸霎时惨白，呵斥："再说话，仔细掌你的嘴！"我淡淡："巧慧！"又安沉香："别往心里去，巧慧也就说说。"沉香苍白着脸："婢再不敢了。"从此后明白孩是个禁忌话题。

巧慧回却拉住我，一味说十四的好话，似乎真想劝我生个孩。我不想让她更加内疚，所以不愿告诉她我是不可能再有孩的。只笑对她说："我的事情，我自己心里有数，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只要我兴就可以的。"巧慧听完，眉微蹙，却不再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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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刚落尽，三两枝急的杏，已经灼灼地挑在雨幕里，白的托着黄的，柔和而清新。许是靠着温泉的原因，地较盛，近湖的几株杏开得尤其好。一泓乍还寒的，映着岸上堆雪繁，笼罩在轻纱似的烟雨中，意盈盈。

巧慧打伞扶我赏了会："小，近日你神差了很多，经不得雨中久站，回去歇着吧！这谢了还会开的。"我心中暗叹了声-年年岁岁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面上却笑应："走吧！"

屋让巧慧磨墨，凝神练了好几篇字，心中的思念方稍缓。手里随意握着鼻烟壶，上搭着条薄毯静看门外一川烟雨。那天的雨要比现在大得多，他披着黑斗篷从漫天大雨中走来，无意中却替我化解了一场冲突。当时彷似未留意的一幕幕，都在一遍遍的回忆中变得无比清晰。我甚至能记起他斗篷内微袖的纹。

拿起鼻烟壶，细看了一回，再次忍不住笑起来。笑声未落，心情却忽似门外烟雨，迷迷蒙蒙起来，三只打架的小狗，一个芳魂已逝，一个幽禁，一个在这里静坐等候落。

"主！"沉香轻轻摇醒我："主累了上床歇息吧！这儿正对着风，容易着凉。"我摇摇："我不困。"沉香看着我言又止。我笑说："有话就直说吧！"沉香："要不要请大夫看一下，婢看主最近时常打盹，有时刚说完话，一转已经睡着。婢听说…听说有喜时多眠。"

我微微笑了下："我知你是为我好，不过你只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沉香忙："是，婢明白。"

巧慧把伞搁在门外，手里握着一大枝杏来，沉香笑赞了两句，赶着去寻瓶。我："何必呢？还特意又跑一趟。"巧慧笑："我看小喜，摘回来让小看。省得立在雨中一站半晌。"我脑中掠过一个同样笑着手持杏的女，忙挥开，专注地看巧慧和沉香。

越来越懒，晚上常常似睡似醒至天明，白天却经常说着说着话就走神，自个什么都不知。连十四都觉得不对劲，吩咐着请大夫。拖延了几日，终是没有拗过十四，让大夫来看。

换了三四个大夫却都说的是同样的话，"油尽灯枯。"十四由最初的惊怒加，不能相信到最后的哀悯怜惜，巧慧背过我只是抹泪，一转还要笑对我。我握着巧慧的手，心内歉疚，她送走了，如今又要送我走，苦楚非同一般。

手上力气渐小，每天已练不了几个字。思念无可去，从心里蔓延到全，日日夜夜，心心念念不过是他。离开他才知我上满是他的烙印，写他写的字，饮他喝的茶，用他喜的瓷式样，喜他喜的，讨厌大太，喜微雨…

清晨，白茫茫的雾中，胤禛一黑袍，站在景山端俯看着整个紫禁城，我大喜，急急向他跑去，一面叫-胤禛-，他却一直不回，而我怎么跑也不能靠近他，留给我的只是一个冷漠孤绝的背影。

我又急又悲，正无可开。巧慧轻摇醒我，一面替我拭汗，一面问："噩梦了？"

"从生忧患，从生怖畏；离无忧患，何有怖畏？是故莫着，别离为苦。若无与憎，彼即无羁缚。"我只惦记着离可以无羁缚，可恨呢？那是否是更大的羁缚？遗憾呢？那是否会让心日夜不得宁静？

我愣了好一会，吩咐："帮我研墨。"巧慧陪笑劝："今日就别练了，等明日好些了再写。"我："我要写封信，你帮我准备笺纸。"

沉香扶我起，我默默想了会，持笔而书，停停写写，写写停停，大半日才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