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左侧跪着的是他的长，于建文三年正式册立的皇太朱文奎，而他的后右侧，却赫然正是与他相得多年的臣兼好友萧凡。

三人后的石台阶下，满朝文武百官静静跪在下面。

天空下着蒙蒙细雨，不时呼啸而过一阵寒冷的北风，江南冬天的雨如同情人温柔的纤手，缠绵悱恻，情意。

祭台上，礼尚书郑沂仍在念着祭文的内容，里面的意思萧凡一句也听不懂，而跪在最前面的朱允炆也双目失神，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显然他也没怎么听去。

不知过了多久，郑沂弯下腰，悄声提醒：“陛下，陛下！臣已念完，您该向太祖皇帝叩拜了…”

朱允炆甩了甩，回过神了，沉默了一会儿，命人起火盆，然后伸手接过一个托盘，托盘内，一柄锈迹斑斑的剃刀，一份泛着淡黄的度牒，还有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灰僧袍。

失神的双凝视着托盘内的三样事，许久，朱允炆眶渐渐泛上泪光，嘴角却勾淡淡的笑容。

“皇祖父，孙儿没有辜负您的嘱托，这座江山，孙儿将它打理得周周到到，兵威之盛，家国之，不逊汉唐两宋，百姓富庶，朝堂清明，万臣服…孙儿没有丢掉您给我的江山，相反，孙儿让大明愈发盛，皇祖父曾经予孙儿的这三样事，孙儿用不着它们，不但孙儿用不着，我的孙孙都用不着，我朱家的家训传于孙万世，我会告诉后人，我们不会害怕敌人，更不会躲避敌人！…皇祖父，这三样事，孙儿现在将它们还给您。”

喃喃念毕，朱允炆泪中带笑，将托盘轻轻扔了火盆里。

盆内薪火闪耀，瞬间吞噬了它们。

仿佛完成了一件心愿一般，朱允炆瞧着盆内的火晃动tiǎn舐，轻轻呼一浊气，灵台顿时一清。

萧凡跪在他后，探首瞧了瞧，看不真切，不由小声问：“陛下，这么多人看着，别玩火了…你烧什么呢？”

朱允炆：“朕烧的…不过是以往的恐惧，懦弱，那些一直在朕心，久久不能解脱的枷锁…”

恭敬朝孝陵叩首之后，朱允炆站起来，回环视面前黑压压跪着的文武百官。

目光落在萧凡上，朱允炆中浮上的温情。

这位布衣朋友，在他内外困，危机重重之时，总能看到他的影，那么定不移的站在他的边，与他共同面对，共同承担，却从来不曾抱怨过一句，仿佛为他这个天所的一切都是应当应分，天生该承担的责任一般。

旁人里的朱允炆，是天，是真龙，是天下共主，只能伏首叩拜，这世上只有萧凡看他的目光里，从来没有讨好，没有畏惧，这么多年过去，他邃的眸里倒映的影仍旧那么的纯净无暇，一如当初江浦县初遇时的那个酒楼小掌柜…

朱允炆忍不住唏嘘，当初若非萧凡，自己今日又是怎生景况？还是万人之上，天地一人的共主吗？还是开创大明第一个盛世的圣明君主吗？没有他，或许今日的自己，穿着一灰的僧袍狼狈逃窜，躲避篡逆之王的追杀吧…

想起皇祖父曾经的告诫，帝王是孤独的，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因为帝王必须绝情，帝王的一生不可能有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