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上呆了半年有余，事务倥偬，每天拆东墙补西墙，搞得焦烂额。我本不是一个勤勉的人，然而局中，看到国家制千疮百孔，似乎随时都会倾塌，总忍不住为其担忧，忍不住要去一事情。然而事真的很难，官其实更难，这就使我对靳贤所说的那番大理，多少有一同受。

虽然他的表情很可笑并且可厌，虽然他的态度实在太过张狂，然而我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有理。这理，其实对国政了解多一，人人都会明白，虽然他一个乡下炼气士能有这般见识，确实令人钦佩。然而重要的是，不是医者，就算明了病症为何也不知该怎样对症施治。我很想治理好国家，就算不怕被万世唾骂，也怕自己存的这座大厦竟然在自己还在世的时候就倾垮下来，然而我找不到治理好国家的良方。靳贤胆敢不要命地在我面前狂言，难他有什么妙策吗？

我坐在车厢里发愣，四周围的空气好象凝固了似的。好一会儿，我才回过神来，再看看靳贤，他还跪在车下，用非常切的目光仰望着我。我想要和他好好谈一番，问问他是否确有治国平天下的良策，然而似乎转换态度的时机已经错失了。照古籍上的记载，明君听到臣下的死谏，总会立刻变容，或者下车来，或者站起来，朝对方一鞠，称：“寡人不，请先生教我。”然而我愣了那么长时间才玩这把戏，也未免太过稽了。

又瞟了靳贤一，不得不承认，我实在很讨厌这个人以及他现在的态度，即便想要向他问计吧，即便最终把他留在边参与谋划吧，也得先杀杀他的威风。于是我轻轻一摆手：“拿下了。”

当天晚上，我在驿舍里居住，叫人把靳贤押来。那家伙早就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两眉更加倒挂，仿佛在哭，让人看了又好气又好笑。我让他在对面坐下，然后屏去众人，开问：“你们靳家在怀化是显族吗？”

靳贤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有料到我会这样开篇。他回答说：“是，区区家中有田八百顷。”我：“我家在云潼有田千顷，你我都是大族。”

顿了一下，观察一下那家伙的表情，我才继续说：“世家大族，乃是国家的基，基稳固，自然国本牢不可。然而基若是过于庞大，枝叶反而会日趋凋零。你白天所说的，我都明白，只是如果要限制世族，你我两家皆在限制之列，你这样，不怕愧对祖先吗？”

靳贤直了直腰杆，回答说：“人先有国，然后有家，能使国本牢固，祖先在天之灵也会到荣光，怎么会怪责呢？区区又有何惭愧呢？大人自任司徒以来，所作所为，天下人有目共睹，虽然治理不得其法，但宵衣旰，为国劳，区区是很敬佩的。因此那一番话冒死也要禀告大人得知。大人若果能勉从区区之言，山河带砺，垂范万世，可为一代伟人！”

想不到这家伙还会拍，我不禁莞尔一笑，随即摇摇说：“谈何容易啊，谈何容易。”“天下事都不容易，但只要切实地去，总会有所成效，”靳贤拱手说“世家大族，固，牵一发而动全，一般人是摇撼不动的。大人位居三公，又掌兵符，天下事都在大人掌中，大人若不能为，世上更无能为之人。难您忍心看大成两百年基业一旦崩塌，黎民百姓再回归到威末世中去吗？”

“就算我是金刚力士，奈何面前横的不是一块石，而是一座山，”我苦笑“缓解兼并，给民以田，该从何手，如何去，才不会引发更大的变呢？治大国如烹小鲜，我的位置，更不敢轻举妄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