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了我的手，屈膝跪倒在地：“还请人指，免我半人半灵之厄。”声音哀惋，我听了倍加怜惜，然而那老修士却不为所动：“你之存于此世，完全是个意外，我原本并不在意，但如今看来，你会阻碍他修行之路。你想逃脱灾厄吗？逃脱灾厄的最短途径就是形神俱灭呀！”

我吓了一大，本能地遮挡在妻面前，大声说：“不可！我并不想修行悟，人你又何必苦苦相？！”老修士瞥了我一：“总有一日，你会明白不是我要你，是你自己在自己呀。”随即双眉一立，对我妻说：“二化归一，半人半灵，你究竟想苹妍，还是想爰苓？你自己可清楚吗？”

我妻默然不语。我也在心里问自己，所以不敢和她真正行夫妇之礼，也正因为她一半是苹妍，一半是爰小，如果单独是其中一个，我恐怕早就无法忍耐，要揽她于怀中了。然而在自己内心，究竟希望她是哪一个呢？

老修士见我妻不回答，微微冷笑：“我不你希望自己是谁，也不他希望你是谁，你如果仍想存活在此世上，仍想陪伴在他旁，就最好放弃自己的灵，忘记自己曾是苹妍，曾经背负血海恨。老老实实一个人还则罢了，我若发现你再使用妖法，定要教你形神俱灭，灰烬无存！”

说到这里，他又把目光转向我：“即便只在尘世中辗转，你也需要考虑清楚，自己究竟是谁？自己究竟需要一些什么，追寻一些什么？已将此界打通，想诱惑你堕沉沦，你若堕落，连我也无从施救，则最初的计划就此化为飞灰，大劫亦再难挽回。只有明了自己的本心，才有最终超脱的一日。你记住了！”

什么“”？什么“大劫”？听得我一雾，这样的话我怎么可能记住？不过我也很希望能够明白自己的本心，很希望不和什么妖甚至牵扯上关系，更不要和这个老家伙牵扯上关系，我只想一个普普通通的下愚，在尘世中舒舒服服地辗转——虽然最近的局势来看，这希望非常渺茫——就于愿足矣。

那老修士盯着我的睛，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但他并没有生气，反而幽幽地叹息，似乎颇为失望和无奈。“你们回去吧，”他淡淡地说“休要再来。”然后对我妻说：“放弃你的灵，便不会为所惑，不会听到奇怪的声音，不会踏足奇异的境界，更不会影响到他。回去吧，若敢再来，定除不赦！”

我还在咀嚼他话中的义，那老家伙突然把手一扬，立刻前大放光明，晃得我睁不开睛。阖上睑，好一会儿再睁开来的时候，却见枯树黑鸦，败草满，原来我们已经离开了那个奇特的山，回到那片树林中来了。

随从和雪念就站在不远，一人开叫：“大人、夫人，你们可来了。速速下山吧，若再耽搁，恐天黑前回不了航城。”

转望去，我妻就在边，脸上的神情有惊异，有疑惑，有不知所从，复杂得令人心痛。我大着胆伸过手去，握着她的柔荑，轻声说：“夫人，咱们下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