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只为求赈。朝廷若能早日赈济，郴南何至纷？百姓何至遭屠？”我轻声问县丞：“他们哄抢府库，可抢到了吗？”县丞苦笑：“库内本无余粮，也只抢得十几斛米而已。”我，转向郕朗，柔声安说：“你若如此径，本县也无法为你脱罪。看在共拜至圣、炼气修法的份上，你只供说受人蛊惑，一时不合哄抢府库，致国法，今已懊悔无地。如此，便是个远了。”

郕朗轻轻顿首：“多谢大人。”一指边那几个平民：“请大人也宽判他们。”这事却不好办，我本意要因此案而立威的，结果审结下来，一个不杀，这一县之长的威势可何在？当下轻轻摇：“且再理会。”

这个案本来可以就此告一段落，没想到郕朗还有后话。只见他从怀内掏一张皱的纸来，向上一呈：“还请大人恩泽黎庶，将此文上奏天。”我让衙役把那张纸接过来，还没看就先问他：“这是什么？”

郕朗声说：“国岸暴，屠戮无辜百姓，郴南已成人间地狱，请大人上奏天，拿下国岸，治其擅杀之罪！”

我和县丞都吓了一大。勇毅将军国岸奉旨前来郴南平，屡战屡胜，杀贼数万，圣眷正隆，怎么好弹劾他？虽说他杀人是多了一，这数万人里面肯定有许多无辜百姓，但就凭郕朗一个无官白衣，或者凭我一个秩八百石的县长，怎么敢捋他的虎须？况且我现在不是绣衣直指的份，越级弹劾大臣，本就是个罪。我看也不看，把那张纸作一团，恶狠狠地说：“你疯了！”

郕朗冷笑：“这篇文章，小人已托人传抄数份，大人不肯代为传递，也就罢了，此文迟早上呈天御览。只恨拖延一日，国岸那害民蟊贼又不知要杀害多少无辜百姓！”这家伙还真是天真，除非朝中大老正有掉国岸的心，否则就算你的文章传遍天下，也传不到天面前。你以为天想看什么，就能看到什么吗？我正这样想着，县丞在旁边喝：“这贼，分明毫无悔改之心！请大人用大刑吧！”

我一枚竹签来，正要下令，突然想起自己在太山国相衙署的遭遇，不禁有些同病相怜，又把手慢慢缩了回来。县丞疑惑地望着我，我摆一摆手：“先将一人犯押下去，好生看。”

等郕朗他们离开正堂，我才转对县丞说：“本看他是个读圣人书，习圣人法的，想网开一面，孰料此人如此顽劣…”县丞陪笑：“大人仁义已尽，他自不知悔改，还是判剐吧。”我斟酌一下：“那几个平民判剐，姑念郕朗是国姓世族，判个斩决，你意如何？”县丞恭维说：“大人明断！”

我才准备退回后堂，突然想起一事，急忙关照县丞说：“你好生侦查，看他将这篇文章传抄于谁了，务须一一缴来烧毁，不可使其传于外。”县丞急忙作揖：“大人放心，下官明白。”

回到后堂，取饼纸笔来准备写判状，突然发现手里还着郕朗递上来的那张纸。反正四下无人，我就把纸展开来，细细读了一遍。这个郕朗的文章很一般，然而虽逊文采，却纯是真情实，从去岁郴南遭灾开始写起，一直到饥民的暴，到国岸的屠杀——尤其最后这一分，几乎字字血泪，看了令人扼腕，对国岸所为恨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