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难而死，非死也，是为就义，岂不重于山，恩同大河？你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便不会觉冤屈和愤怒了。”

放！再怎么静下心来想，也不可能反怒为喜，还激膺飏给自己准备了一条所谓“就义”的光明大的。我不由破大骂：“无耻小人，枉称大侠！膺虚若真是大侠，他自怎不代人赴死…”姓硃的冷冷望我一：“敝上当代豪侠，他要留下有用之，拯救天下苍生哩，岂可轻易就死？”我愤怒到了极，反而有些哭笑不得，又骂：“那你这走狗怎么不来代我坐牢和赴死？！”

姓硃的摇苦笑，那神情，倒似乎在怜悯我的不悟，和嘲笑我的胆怯畏死。他不再回答问题，转走牢房，还吩咐狱卒说：“离公一时懵懂，言语冒犯了膺大侠，膺大侠海量能容，定不会责怪的，你切莫因此难为了离公。他时日无多，咒骂哭泣，且由他去吧。”

我倒在地上，突然间觉得全脱力，爬都爬不起来。这段经历简直象一个噩梦…不，就连噩梦中也不会现如此令人哭笑不得的情节。我才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明明坑陷了一个无辜的陌生人，还以为自己为对方铺好了足以芳千古的锦绣路，不但毫不愧疚，反而一副“大恩不必言谢”的丑恶面孔…我可算知以武犯禁的这些所谓“豪侠”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我不知姓硃的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但肯定是在他走后，我听到狱卒隔着牢门轻叹一声：“飞来横祸，也许是你命里犯冲吧。从来膺大侠要救的人，没有救不到的，要杀的人，也没有杀不死的。离公你认命吧…倒也可怜，我以后再也不踢你了，想哭就哭吧。”看，竟然连一个卑贱的狱卒，都比所谓大侠更有人情味…

这才真的哭无泪了，而且逐渐的冷静下来，确实不再到愤怒，反而想笑——笑“豪侠”之名的虚妄，笑人世间竟有如此无稽之事。苹蒿的话语又在耳边回想：“你不知自己为何受此冤屈吗？只怕你若知了，只有更为愤懑，或者哭笑不得。”

我真是哭笑不得。然而从另一方面去想，我的活路确实已经被堵死了，狱卒所说的应该没错：“从来膺大侠要救的人，没有救不到的，要杀的人，也没有杀不死的。”看样，我是注定要死在这太山国中了。唯盼膺飏还有一天良，上下打，让我死得轻松一吧，别判个磔刑…呸，我到此时还寄希望于膺飏吗？他怎可能还存有哪怕一天良？！

以后的几天，我再没有哭，也没有叫，老老实实地在牢房里呆着，一日二餐，吃完就睡，静等大限的到来。知自己已经难有活路，心里反而平静和坦然了下来，并且连那妖和爰小，也不大怀想了。

计算时日，谋刺太山王这样大罪，是不必等到秋决的，国相办事效率若一些，取了我的供状就立刻呈报御史大夫，准了批下来，也不过十天左右就会把我推去决。果然，第十二天上，狱卒打开牢门，端着一大盘走来：“离公，时辰到了。请饱餐一顿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