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会害怕，如果自己在有生之年无法遭遇大劫，将是多么令人遗憾的事情啊。

还有那些大劫的线索，四方的神，中央的有圭，它们究竟所从何来？是天然所生，还是有目的地被创造来的？将其合而为一，真的可以完成那所谓的“大化之珠”吗？大化之珠的完成，究竟对大劫有何影响？上人之王蒙沌认为它将能阻止大劫，而——如果那对暗红的睛真的是的话——却认为它反而将促使大劫的产生。究竟谁才是对的？

是蒙沌真的过于天真吗？还是在欺骗自己，或者本也无法领悟到真正的大？甚至，上人之王和全都不窥全豹，只抓住了大的一影？那么，谁真正能明了大？至人吗？至人又何在？

带着心中的无穷疑问，我告别素燕，离开了沌山。钟宕、彻辅他们，已经在山下等了我很久了，我们会合以后，就动往东南方向前。听说我要前往大荒之野，家臣们都吓了一大，彻辅却兴采烈地说：“往大荒之野去，一定会经过我们彻邑，就让弟一尽地主之谊吧。”

彻邑在潼以北，是天的一块飞地，广不过三十里。才到彻邑近郊，就看到大批亡的人群，个个面黄肌瘦，脸有菜。询问后才知，今年秋天“南伯”翰国派兵前来，割尽了彻邑的粮，现在城中正在闹饥荒呢。

“竟敢割天之麦，”彻辅大为恼火“这是什么世呀！生命遭蹂躏，尊严被践踏，礼仪象稻草般被扔在沟里——这真是末世啊！”末世，即将诞生或者已经诞生了的末世吗？

我劝他：“从来有生就有灭，有生长就有衰亡，威王朝已经延续了整整一千两百年，大概如同人到暮年，剩余的时间不多了吧。生在这世，的确是一个悲剧，但生命是无法改变的，可以顺应，可以反抗，不必要捶顿足，怨天尤人吧。”

彻辅摇叹息：“师父所言有理。很抱歉，不能再往彻邑去了。我怕咱们不但得不着补给，自己的存粮反而会被迫分给饥民。请师父另定目标吧。”

“我的目标是东南的大荒之野呀，”我笑着对彻辅说“咱们绕过彻邑，先往潼去吧。”

潼是人类的母亲，发源于西北，蜿蜒到东南，注大海，全长三千四百余里。才到潼北岸，先看到许多士兵封锁了渡，严密盘查过往行人——看旗号，那是翰国的军队。

钟宕前往打听消息，回来禀报说：“原来今年翰国大旱，收成不好，所以派兵渡过潼来，抢割他国的麦——不独割了天之麦。结果闹得潼以北，数百里的饥荒，无数饥民渡河涌翰国，抢掠时有发生。翰君这才派兵守住渡，阻拦这些民。”

“这可以称之为‘报’吧，”我笑着对彻辅说“自恶因，自然被还报以恶果。本来想将幸福建筑在他人痛苦的基础上，结果自己和他人一样遭逢灾祸。照这样看起来，翰国的状况并不比彻邑要好，你也可以消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