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恤倒是宽心不少。

随后，孔便是指着案几上摊开的纸书：“赵国的印刷术，乃是造福天下人的国，此一，就不愁文教难以传播了。在老朽看来，此比各类攻城械，甲利刃来更有用，赵国要是多一些类似的东西便好了…”

孔的屋里，依然是被书简占得密密麻麻，其中半数是竹简，半数是纸书，多半是贡送来的。

“倒是有一样东西，要送给夫。”

赵无恤从袖中拿了一个盒，打开之后，取了一个镶在壳的镜框里的小玻璃镜…

孔大概是听说过这东西的，赵国的玻璃，俨然成了同瓷一般的奢侈品，楚地贵族趋之如骛，他却摆了摆手：“再照也是一个垂死老朽，要此何用。”

“这不是一般的镜。”

赵无恤走到案几前，将此地放在光照之下，光线径直透过了玻璃…

“此乃透镜，是鲁班的新造，原理和军中用的千里镜一样可以将看不清的字放大，便于观看。无恤以为，夫或许用得上。”

孔将信将疑地接过以后，放在字若蚊蝇的简牍上，果然容易看了许多，一生不喜财不喜地，却嗜书如命的他，常常受老昏‘’之苦，顿时对此不释手，不由赞：“真是好东西啊…”但赵无恤却细心地发现了，孔案几上那堆简书，基本上与周易有关的，而地上还铺满了甲和筮草，摆放成八卦的形状，果然如颜回所说，孔近来对周易推演颇为痴‘迷’。

他问：“夫，也开始好《易》了？”

孔放下了透镜，抬起，说：“然，老朽年轻时，视《周易》为纯粹的卜筮之书，故而加以排弃。直到在楚国找到了周太史散的《易象》后，才发觉了里面蕴着不少古之遗言。载有周公之德和周之所以王天下大理…”

说完，他还不无遗憾地叹了气：“可惜，若再让我多活几年，这样的话，我对《周易》的文辞和义理就能够更充分理解了…不过，朝闻夕死可矣！”

近些年来，孔的确是有了些变化，他把自己对于天下政治的理想和判断，寄托在《‘’秋》中，褒则褒，贬则贬，这是他“从心所‘’”的分。而另一方面，也把自己对于宇宙和人生的困‘惑’，寄托在充满神秘八卦的周易系中，这是他“耳顺”的重要原因。

“命…在无恤心里，夫一向是逆着命运而行的智者和勇者，难不成，也开始信命了？”

…

“观我一生，不信命也不行。”

孔平静地说了这一番话后，给赵无恤讲述了一件事：“卜者商瞿曾经为我起了一卦，以测我的仕途。最后得到了了火山“旅”卦，上面是离火，下面是艮山，这是离八卦里面的第二卦，意味着，我纵然有些小智慧，却没有治国的命，终将离失所，一无枝可栖之鸟…”

“果然，老朽碌碌一生，却毫无作为。在鲁国为政失败，落郑国，惶惶如丧家之犬；又到陈蔡之间，群弟几乎饿毙；好容易在叶地安稳下来，却又被叶公养而不用，遂心灰意冷…”

这二十年亡生活，孔虽然后半程衣无忧，但心里却着实苦闷得不行。

自己一生奔走的理想破灭，毁灭他理想的人，恰恰是他曾经很推崇欣赏的赵无恤，有才华的弟于原因，投靠赵氏。边剩下的，都是不可雕的朽木。

更悲哀的是，他还必须睁睁地看着他期许向往，郁郁乎文哉的周礼世界，加速崩塌…

赵无恤明白了，方才的一切，都是假象，表面上似乎看开的事情，孔其实一件都没看开，只能用“命运无常”来安自己，好让自己不要被时势气得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