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了，湖北以及周边敌军有可能的反应以及己方可以采取的反制措施也都分析过了。一功依旧没有明确表态。

但庞岳的耐心依然还在，他很清楚。这事急不得。

“将军，你心中的担忧我也知。没错，这一计划包着莫大的风险，重则你我人落地，轻则我军元气大伤。若无必要，我也宁愿保守些。但此次良机难得，若一战得胜，不仅湖广，乃至天下大势也将发生变化。庞某虽然不才。也愿为这天下苍生、为麾下数万健儿冒些风险，些力所能及的事。自甲申年以来，忠贞营屡遭磨难，现又有众多家眷、妇孺需要照顾，因此兴国侯与将军需要考虑的方面自然要比我多，这些我都知。但我相信，忠贞营诸位将军都是响当当的豪杰，目光定会放得长远。为了完成驱逐鞑虏的大业，我湖广镇数万大军不能一直局于湘北。难忠贞营就甘心一直留在贫瘠的九溪卫吗？这一仗，说近了是为我们自己以及麾下的将士，往远了说是为了光复九州、拯救天下苍生的大业。如今，湖北鞑兵力空虚。又有内而生，此时我军不抓住时机打断他一条手臂又更待何时？难再等他日，鞑纠集重兵从容由湖北南下吗？我在此也说句冒昧的话。对鞑，将军应当比我更为了解。可不要忘了当年的一片石、潼关、榆林。”

说到这，庞岳发现一功的眉拧得更厉害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着，拇指的指甲也几乎刺了指的里。不过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庞岳也不好再劝得过，长舒一气，最后补充:“当然，怎样选择还在于将军。不过怎样，我，以及湖广镇的将士们都不会勉忠贞营。只请将军保守机密即可。”

“砰！”听到这声响，庞岳差没把茶给洒了。一看，却是一功一拳砸在了桌面上，醋钵大的拳打得简易桌几乎当场散架。庞岳先是一惊，继而心中大喜，一块石总算就此落了地。

眉已经完全舒展开的一功站起，向着庞岳抱了抱拳:“多谢庞帅的这番明言。没错，这几年我忠贞营吃亏吃的太多了，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还有补之（李过）他们，也就变得有些娘们似的抠抠缩缩了，再也没有了当年起兵时的那番豪情壮志，有时候想想就觉得丢人。如今在庞帅面前，我也就不妨斗胆直言几句，当年我们忠贞营，哦，当时还被叫着闯贼，跟着闯王南征北战的时候，那是何等的豪气冲天啊？记得那时候，我们比现在还要困难，要人没人，要兵没兵，要给养没没给养，可我们从来就不知什么叫害怕，什么叫犹豫，哪怕在打得只剩十几骑的时候，都是一边撤退一边想着如何东山再起。那时候，我们这心里面，就好像有用不完的胆气，腰杆也如同铁打的一般。也正是靠着这些，我们才打下了自己的江山。可如今呢？有时候，我夜里睡不着也时常在想，为什么我们忠贞营现在就只能缩在那么个大的地方，缺衣少不说，还得受某些狗官的气？后来，我慢慢地想明白了，那是由于我们的腰杆已经断了，自从闯王蒙难以后，我们曾经那铁打的腰杆也断了。至于庞帅刚才所说的一片石、潼关、榆林之事，闯王、捷轩（刘宗）还有无数老兄弟的仇，我没忘，我们忠贞营上上下下都没忘！如何不想复仇？今日再听了庞帅的一番话，我也算是彻底想明白了，要想复仇，就得先直腰杆，可这也不是动动嘴就能到的，当年闯王带着咱们爬过尸山血海打下的铁腰杆，如今要想再找回来，就非得再经过一番血战、恶战不可。下，既然机会已经来了，我忠贞营自然没有退缩之理。相信补之他们也会明白这个理的。荆州城外这一万忠贞营将士，随时听候庞帅调遣。至于补之那边，如果庞帅需要，我可以给他写信说明，实在不行，我亲自去一趟武昌也可。”

庞岳轻叹一声，站起来对着一功一揖：“将军义，庞某在此代湖广镇三军将士谢过！”

一功赶上前扶起，连连摇：“庞帅这是要让某无地自容吗？说到义字，谁能比得上庞帅？咱们认识的时日也不短了，忠贞营上下都知庞帅的为人如何。要是当年崇祯朝多一些像庞帅一样的人，我和补之等人说不定也就不会跟着闯王起兵了。庞帅为了天下苍生可以抛却生死，难我忠贞营就没有一个血男儿吗？平日里，庞帅对忠贞营慷慨解，关键之时又以机密相托，我等要是再不有所作为，又何以对得起庞帅的信任？”

庞岳大笑，连说三个好字，伸一只手掌：“其他的就先不多说了，希望我军此次能一战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