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不想见宋文，可想此人现在也是参领了，是自家给保举去的，算是他洪承畴的人，便也不忍拂了人家好意，对事：“看不这才倒这么息了，得了意还惦着旧主，算是个有良心的孩，且罢，你就叫他这里来见罢。”

事应诺，去带了宋文来。宋文袍褂，参领打扮，倒也十分气概。一门就左右开弓，向洪承畴请了个安，随又跪下叩。洪承畴忙叫扶起，又叫事挪了张椅让宋文坐下，宋文哪里敢坐。

洪承畴笑：“你如今作了官儿，也是朝廷臣了，如何可以不坐？”

宋文谦笑：“才微末前程，都是老爷给的恩典，才万万不敢放肆！”

洪承畴摇：“我要问你话呢，坐下好讲。”

宋文应了两个“是，”才挨上半个儿，算是坐了，随在怀中摸张单，陪笑递上：“才靠老爷的福，打破舟山时得的，不好算什么。老爷留着赏人罢。”

洪承畴接来一瞧，见上开着贡缎四十端，绸六十匹，金碗两个，玉杯两个，胡珠十粒，珊瑚树一株，笑：“你得了就自己留着了。”

宋文笑：“才还有呢。”

洪承畴随问起浙江平事情，宋文：“论起此事。都是圣天的洪福。大前年七月里，陈大帅跟张、两帅，三路取舟山。张帅天禄崇明。帅宝台州、海门，陈大帅总督全军定海。明朝的监国，也分了三路兵来抵拒，叫湖伯阮独当蛟关，叫定西侯张名振率着张晋爵、叶有成、龙三个总兵，阮、阮骤两个英毅将军，遏我们南师。叫兵侍郎张煌言、将军阮骏，率了五个总兵，断北洋的海。”

听了这番署。洪承畴微微，：“舟山倒也有人，张名振也是有才的。”

宋文附和了一句，又：“明军不但守得严密。张名振奉了他的主。还敢直捣我们吴淞呢。”

“哪里敢这么行险侥幸，无非借名儿逃走罢了。不然，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呢？”洪承畴不以为意。

“陈大帅兵到定海，先在海试船，却被明兵突阵，夺去楼船一只，战船十只。伤掉裨将十一员。他们来船，只得三只。已经这么利害。好来好去，就是上天照应。丙寅这一天，洋里忽然起了大雾，对面都瞧不见，陈大帅就叫冒雾行船。”

“陈锦竟有这么的胆，倒瞧他不。”说完，洪承畴又叹气：“可惜陈锦叫贼人给剌死了。”

陈锦是清廷的闽浙总督，崇德年间降的清朝，汉军正蓝旗人。郑成功率军攻打漳浦、平和时，陈锦督兵赴援，战江东桥被郑军击败，率撤往同安，不想有剌客夜其帐，一剑刺中其要害，抢救不得而死。死后，清廷追赠他为兵尚书。

陈锦也算是提自己的恩人，宋文当然也跟着说了几句遗憾的话，然后又接着说：“当日大兵行抵蛟门，雾就淡了下去，明兵守陴的觉着了，正要开仗，洋面上忽地驶三五十只海船，扯着大明湖伯阮旗号，船上兵，趁着风势，飞掷火球。我们兵船，险些被他烧着，巧不过这时竟会转风，他们自己的船竟烧起来。经这一下，才把舟山攻破了。监国的老婆张妃连他的臣什么大学士张肯堂、礼尚书吴钟辔、兵尚书李向中、吏侍郎朱永佑等，大小官员一百多个，没一个肯降的。”

“难得这些明朝的忠臣了。”

洪承畴叹了气，想想自己，再想想这些人，心下直觉一团火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