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从他的生活中采撷众多活生生的原型，以塑造他小说中的人，而不被追究造和诬陷的责任。如果明

确了这一，我想就没有必要在小说的前面加上“本小说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座”之类的告示了。这个看似蛮横无理的权力，是小说这个艺术形式本所赋予小说家的

。因为小说的真正来源应该是现实生活，或者与现实生活相关联的事。

而要使人“活”起来，对人的动作、内心活动、对话（包括独白）和与别的人之间的关系的刻画，则是必不可少的。这些大概有经验的小说家都能够到的。

现在的问题是，小说家那么大的力去刻画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什么样的动力促使小说家去刻画这类型的人，而不是那类型？他想通过这些虚构的人表

达什么样的对生活的看法？这些，是由小说家本人的志趣、好和他的思想、艺术观等等决定的。有多少小说家，就有多少人。有多少小说家，就会有多少人

的命运。对不同人的理、以及对同一人不同命运的理，就是判别小说家优秀与否的关键之。

在今天这个调技术化的时代，以我所看到的大多数小说家而言，他们也许更多的是关注小说的叙述方式，而不是小说中的人刻画。这与20世纪的小说风尚有关系

，小说观念的不断革新大大地破坏了小说家对于塑造完满人形象的雅兴。在人们大谈福克纳和乔伊斯的“意识”的同时，我们是不是也要去关心一下他们曾经塑造过

的昆丁、布卢姆等等小说人？――所谓的意识，正是这些小说人的意识。

九、小说的幻想

当虚构的故事，以貌似现实生活的模样向人们展示时，这样的故事，往往很容易被人接受。因为这样的故事，仿佛就发生在我们边；其中蕴的情，也是在一般

人的日常经验范围之内的。比如莫泊桑和契诃夫等作家，他们创作的大量小说都是这“现实主义”小说。莫泊桑的《项链》中，一丢失的假项链害苦了女主人公；我

们在叹女主人公的世时，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我们所的日常世界中那些可怜人的命运。这就是“现实主义”小说的特征：在小说的描写中，力图真地再现日常现

实。

可是小说作为一艺术形式，是自由的，小说的描写也并非只有“现实主义”一方式。同时，作家的带有个彩的癖好，也拓宽了小说可能的疆域。人类对

的期盼，作家在写作中对的效果的追求，这些都导致小说中幻想成分的增加。小说的幻想，类似于海市蜃楼一类的景致，尽它的来源仍是日常的世界，可它却是日

常世界经过折之后的产。

以“幻想”为其内的小说，营造的是非现实的气氛，它试图以非现实来震撼现实的基础；与“现实主义”小说一样，幻想小说的最终目的仍然是要打动人心。这样

的例普遍存在于民间传说和神话故事中。比如《梁祝》这样的传说，梁山伯和祝英台双双化蝶，这原本是不现实的，但这不现实恰恰又是人们所渴望发生的。《西游

记》中的孙悟空、猪八戒，《聊斋志异》中的善良的鬼狐，人们在心理上之所以认同它们，是因为它们那么可，它们的行为现了那么真实的人。

我觉得，幻想小说并非对现实主义小说的反拨。幻想小说古已有之，自成一。我的幻想小说家，有·:坡、卡萨雷斯、霍桑等人。当然，单说他们是幻想小

说家，有不太确切，他们的小说无论从任何方面来说，都是相当的杰，只不过他们小说中的幻想多一些。阿廷作家卡萨雷斯的《莫雷尔的发明》，幻想一能使

人活生生的影像永久保存的机，·:坡则以幻想的笔描写超自然的恐怖。这些作家的作品中，丰富的想象力、烈的情、超人的智慧、丰富的知识、度的哲理

，使得小说艺术远远超对现实生活照相式的描写，而了永恒或近乎永恒的境界。

小说的幻想，在小说中引幻想的因素，是小说艺术的生命之一。它奇妙、芳香，像佛在人心中的驻留。

十、小说的结构

小说的结构，是指小说中人、情节的编织方式。短篇小说一般其结构都很简单，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情节也基本是单线发展。

长篇小说的结构则复杂得多。在长篇小说中，人数目的增多，使得人之间的关系盘错节；与人相关的情节，也呈现双线或更多条线索一起展的局面。比

如人们常提及的列夫·:托尔斯泰《安娜·:卡列尼娜》，其中有两条平行的线索――安娜的线索和列文的线索，这两者相互映衬，化了小说的主题。而陀思妥耶夫斯基

的《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从主要内容上看，也有两条线索：娜塔莎和涅莉。只不过这两条线索在小说中，通过男主人公万尼亚发生了联系。

中国的古典小说，比如《浒传》，则是多线索结构的典范，对每个好汉的描写都有一条独立的线索，多个人多条线索最后汇集于梁山泊，形成一个整。另外，

《红楼梦》这样的小说，在结构上，有一条贯穿全篇的贾宝玉个人命运的主线，围绕这条主线，又派生大观园中众多人之间的亲情、情、矛盾、聚会、游玩、迎来

送往等等无数条次要的线索。

20世纪以来，由于各新的艺术观念的产生，人们对小说结构的理解也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变化。比如绘画中的拼贴技巧被引小说，使得某些小说的结构不再是线

发展的模样，而是变成了不同片断的组合。片断与片断之间，有相当大的跃。比较著名的例有国的唐·:尔姆的小说《白雪公主》、俄国的安·:别雷的《

彼得堡》、法国的克洛德·:西蒙的《植园》、阿廷的科塔萨尔的《房》等。

通常衡量小说结构是否完整的指标――情节上的“引、**和尾声”，也受到现代艺术思的一定程度的冲击。《安娜·:卡列尼娜》的**，应该是安娜的自杀。

可是，某些现代小说，只有引，而本就没有**和尾声；或者即使有**，那也是叙述效果上的**，而非人命运和小说情节的**。比如乔伊斯的《尤利西斯》

、弗吉尼亚·:吴尔夫的《到灯塔去》，其中**本就不知在哪里，可是书中的每一段话、每一个场景的设置又无不带有**的痕迹。

当然，对于某些小说家来说，他们对小说结构的理解，永远都与**有关，像三岛由纪夫说过：“我戏剧的结构…从一开始就渐渐产生瓜葛，然后达到**，这

结构，大上是同我的小说共通的。”（三岛《我的创作方法》）。

十一、小说的未来

在影视产品很发达的今天，影视分了很大一分小说读者。另外，通俗小说（假情小说、假女小说、假反贪小说、假先锋小说、假科幻小说、假童话、假边

疆小说、假历史小说以及无论真假的武侠小说），在持续摧毁着青少年读者的鉴赏力，使得能够耐心阅读严肃小说的人越来越少。加上中国整个的文学氛围，就是一不

向上、不学好的氛围，在小说这个艺术领域里，版社唯利是图、编辑责任心淡薄、批评家信誉不足、作家协会仅仅是分平庸作家的捞钱机关，所有这一切外的不利

因素，都严重削弱了以小说为艺术的小说家对小说创作的积极。如果这样下去，小说的未来，至少中国小说的未来，的确很成问题。也许一百年之后，中国再没有对小

说艺术孜孜以求的小说家和严肃小说的读者。

当然，小说是不会灭亡的。小说创作的基本材料是语言和文字，只要人类继续存在下去，语言和文字就不会消亡。小说也就会有一直存在的可能。只是为小说这个艺

术形式传递香火的，将是那些毫无理想和追求的、欺骗和蒙蔽读者的、艺术像临死人心脏的动一样微弱的通俗小说。在这个意义上，也许今天尚存的愿意为小说艺术

而奋斗的人，真的要谢那些蝇营狗苟的通俗小说作者呢。也许正是那些通俗小说作者们勾结在一起共同缔造的小说的未来，使得未来的中国人还保存着对小说艺术的隐

隐约约的记忆。

尽我很尊重的李陀先生，在他一篇忧虑文学未来的文章中，警戒我们不要过于受亨利·:詹姆斯文的影响，但我还是要在此引用亨利·:詹姆斯的一段话，因为亨

利·:詹姆斯说的太好了：“小说的未来是和产生并欣赏它的那个社会的未来密地联系在一起的。…一个醉心于思考并且喜思想的社会群，人们会试着用‘故事’

作为试验，而在另一个人们主要地只是衷于旅行、击、大搞易和玩足球的社会群，对于这样的试验却不会尝试。”（詹姆斯《小说的未来》）。亨利·:詹姆斯所

说的“试验”，即是指小说家在心灵自由的前提下，对小说艺术本所作的创新和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