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人，然俱离披，蒙密可憎，唯独这御园所生规矩草，修仅数寸，一望如翠毯平铺，略无半参差错者，忽的脱：“我现在就像这些草儿。”

四阿哥没有说话，我也不看他，接着：“以前我什么规矩也不懂，就好比野野草，没心没肺，只知疯长，却也蓬蓬，现在知退，晓趋避，守本分，成了这般的规矩草，你说是从前的我好还是现在的好？”

“如果你是野，我就是野草。”四阿哥“一直以来，我们始终是一对。”

我苦笑：“是么？”

“是。”四阿哥的声音斩钉截铁“从前的你纵情、放肆、任，却可以让我从心底对你滋生宽容和怜惜，现在的你…”他手指轻抚我眉目：“情之为，似有若无，当人苦苦期盼时，它终成泡影；而当人无心观望时，它已悄悄驻心海。你明明知，我离不开你，你也离不开我。”

我抬凝视他，忽然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平静：“好，那你告诉我，我和你的…”

由语气释发，从神中，压抑许久的答案呼之，但一名奉事太监打断了我们：“禀雍亲王、禀玉格格，万岁爷召见。”

四阿哥在前，我随后缓步走返跸腰河亭，曲廊廻绕，碧潆洄经对面邀月戏台，引台上人，是一件孔雀蓝的苏绣披风缓缓上移，定格于一张艳容，也没有任何伴奏，所有人默无声息盯着那个即将梦的戏里女，只见她轻轻支着，缓缓戏白念将来：“默地游转，小试宜面，呵，得和你两留连，去如何遗，恁般天气，好困人也——”

有一刻，我错觉泪顺着面庞漫下，但我知我的脸颊是燥的。

楠殿薰风婆律芬，正中黄帕御床，康熙将我赐座他膝下，我背后了虚汗，微觉寒意，便唤魏珠用紫檀长案上的金瓯永固杯替我盛满屠苏酒，一面看戏，一面捧酒在手慢慢吃着，四阿哥数度于我，我均作未见。

酒的好喝，是因为酒的难喝，若能无愁，一醉何妨？

更重，戏犹未停，从开场直演到二十，不知是人了戏，还是戏迷了人，康熙说我吃多了酒，不肯再让人给我加酒，我不依，往十四阿哥杯里抢酒喝，被四阿哥拦了，大家都带了酒意，正笑闹成一团，行的首领太监吴国用将一名贝勒府服的回事太监及一随人带观戏厢楼，毕恭毕敬向康熙回了话。

原来因为这时是八阿哥生母良妃去世二周年的祭日，所以本应随侍在旁的八阿哥前去祭奠母亲，未足规矩提前从京中赴行给康熙请安，只派了太监来此说明缘由，表示将在汤泉等候皇父一同回京，并送上礼。

康熙忙着看戏，又见我还在跟皇们厮闹，只将手一挥，令我替他检视匣中礼。

我晚间已换穿便服，为相衬起见还梳了中新近行的发式，挑下两鬓微弱之发，用皂傍耳成钩形，丰颊面颐，如桃带雨之鬓，此刻听召便笑过去，一手鬓理顺刚才的发式，一手打开回事太监奉上的那只紫楠木匣。

剥开匣搭扣时意外把我养的指甲刮翻了一下，我轻轻冷气，想着回得找副指甲儿上，就把盖推开了，往里一看，我的嘴燥地粘在一起，却发不任何声音。

匣里挤着两只死去的小老鹰，被扒光了羽，粉红的躯，有着清晰可见的血脉络，一的淤血，以及又黑又大却没有焦距的睛。

而在明烛和绒布的衬托下，它们依偎的姿态让人想起任何一个无辜的、初生的婴孩。

我的骄傲无声崩溃，如此不堪一击，仿佛在沉默之中人心被撕裂而不再复原了。

我不想看，然而目光胶之一，没有办法收回。

十四阿哥的笑声向我靠近：“八阿哥送了什么好东西，把小莹也看呆了？我来瞧瞧——”

我失手打翻匣，有什么东西啪啪掉在地上，发闷响。

十四阿哥的表情和说话一起嘎然而止。

康熙走下御位，他的靴在散开的两老鹰尸前面停顿了片刻，然后转过方向，踢翻了整个御案。

很多东西破碎的声音压灭了戏台上的唱腔，直到每个人都习惯于这突然而来的恐惧。

我试图忍受胃的烈痉挛，但是我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