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我掩袖一笑，十四阿哥啐：“二哥，你说我这是驴叫，真的驴叫你听过么？什么样的？”

“那还不简单？驴叫就是——”二阿哥一伸脖，方要摹拟发声，被锡保在他后一拉，猛然醒悟，瞪“好啊老十四，酒壮你胆了不是？敢给你二哥下？我踹你！”

十四阿哥憋笑憋得脸泛桃，抱筝一躲开。

刚才我不在的工夫，二阿哥不晓得又跟人了多少酒，一脚抬去，完全没有准，踉踉跄跄转了个圈儿，倒像是独脚虎在康康舞，慢说邻近诸侍从窃笑不已，相与以肘示意，就连康熙也被引起了注意，用满语声问了一句什么，二阿哥跟十四阿哥也分别用满语答了，全场幼是轰笑，只有锡保不笑，悄回问我：“玉格格想好唱什么曲了么？”

我转过眸，不留神最先上对十三阿哥那桌的空位，心里也跟着空了一空，没顾得上答话。

锡保靠近过来一儿，低声：“莫非这么多人看着玉格格，玉格格张忘词了？”

——有很多人看我？

我要看的人走了，还有一个人我不敢看，至于其他人看不看，我却不在乎。

罢罢罢，不为无聊之事，何遣有涯之生？

“放心，皇上今晚罚不到我，也罚不到你。”我的目光越过锡保，落在侧着耳朵听我们说话的二阿哥面上“这就开始了么？”

二阿哥咧嘴一笑，打了个手势，一名生相清秀的小太监走来，二阿哥看着他给我奉上一把长约尺二的八宝红珊瑚髹饰漆骨半绸绢面边舞扇：“你拿着，待会儿用得着。”

我揣测着莫非是我选了这衣裙，二阿哥才给我这把同系扇，也不置可否，堪堪舒手接过，二阿哥忽低：“今夜有女如玉，堪观丝幕牵红，恰正是荷衣穿绿。”

二阿哥说这话倒跟唱戏似的，一听便是什么戏文里来的轻薄言语，但他声音极轻，而十四阿哥刚被八阿哥叫去说话，左近除了没文化的小太监，只得锡保一人，锡保又谙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之真谛，正仰标准四十五度角参详天板藻井图案，我正一瞧二阿哥那张酷似景涛小哥的面孔，张了张嘴，想说，终也没说。

一时十四阿哥走回，也问我打算唱什么。

托二阿哥赠扇的福，我倒是灵光一现，想好了要唱什么，可是没有一个曲牌名，说来他们也一定没听过的，还在踌躇间，二阿哥却拍脯打包票说不论我唱什么他们只伴奏就是，虽然我对此持有怀疑态度，但他们三个都无异议，我也无话可说，就这么定下了。

于是以康熙宝座为中轴线，众人各归其位。十四阿哥鼓筝，二阿哥奏七弦琴，锡保弹琵琶，为琴筝伴奏之签笛则命南府乐人奏。

二阿哥、十四阿哥、锡保分别试了乐音调之后，随着康熙一声轻咳，全场静寂下来。

我单手打开折扇，右手心朝外，扇朝左，以羞扇式起，波幽幽移向与扇相反的右面，接一个小定，方开唱：“狼牙月～伊人憔悴～～”

转腕变为新月扇，画弧形线：“我举杯～饮尽了风雪～～”

这一举手是先“”来，莲步才跟着一投、再投：“是谁打翻前世柜？惹尘埃是非？”

二阿哥的七弦琴率先拨动，声在五、六调之间，奏响时机卡得极巧妙，与琵琶律调合奏，音亦是艳丽妩媚。

“缘字诀～几番回～～你锁眉～哭红颜唤不回～～纵然青史已经成灰～我不灭～～”我在康熙面前转扇接上一个拨云扇，恰恰对着西边端坐的四阿哥，每一个无语凝视都是耀瞬间，亮过划过“繁华如三千东，我只取一瓢了解，只恋你化的蝶——”

我磨步斜行，虎夹扇，手腕为轴，扇、抛扇、指转扇三个姿态变化一气作逆时针划平圆自上而下的“三弯”绚烂转扇：“你发如雪，凄了离别，我焚香动了谁？”倒拈扇柄，抛到左手，自下而上如蝴蝶反向翩然掠起：“邀明月——让回忆皎洁——在月光下完——”

十四阿哥所弹之筝，在它止息间悄然透音调，妙不可言。

斜远意，顿足有余音，我的脑海里却重叠了两个人、两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