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记得我究竟是怎样跟着康熙一起撑下来的，我只知当我看到十八阿哥睁开低低叫了康熙一声“皇阿玛”接着又吃力地转过来，慢慢伸剪刀手对着跪在床边的我晃了一晃时，我的泪比任何人都要先下来。

二十二日近暮，太和四阿哥领着御医孙治亭、齐家昭及尔之妻、刘妈妈、外科大夫妈妈赫希等太医院儿科锐大夫风尘仆仆赶到永安拜昂阿行。

他们到达时分，我刚刚接替康熙上床抱过十八阿哥——十八阿哥是典型越病越会撒那一类型，康熙又极他，这几日来，他竟是无抱不，无抱不能睡的。

好在十八阿哥养病的床榻并非里间康熙御睡的龙床，不然十八阿哥要我抱就只能另请明了，我恐怕他要起先帝于地下才行。

绕是如此，太和四阿哥一屋，两人一看到我倚着锁锦的靠背、合衣横卧在床上，一面同正在一旁由李德全伺候着更换外衫的康熙说话，一面是十八阿哥公然将枕在我小腹上手而眠的情景，均是明显吓了一，停在门，驻足不前。

而跟在他们后的孙治亭、齐家昭等只一抬，早呼啦啦在槛外跪了一片。

康熙之前虽接过通报，知他们到了，但似乎也没料到他们直接就“闯”来，因是太打，他只瞟了李德全一，并未说什么，比手势令两位阿哥和大夫们静悄悄来，赐了座，自有小太监们分别主次奉上茶来。

我不久前哭过，睛还有，见到太还没什么，但四阿哥座前对我只一打量，我就有讪讪的，康熙先嘱我不要起惊动十八阿哥，他自己则过去和太、四阿哥、御医用满语说话。

十八阿哥的病，原是睡不沉的，不多会儿，自悠悠醒转，他熬过烧这一关，又有心护理，虽仍虚弱，神已见好些，两腮胀也消下去了一周，是以康熙心绪颇佳。

一时其他阿哥和杨御医等一众人等也到了，大家聚拢床前，我略坐直些，在康熙示意下，依然把十八阿哥抱在我怀里，让他们会诊了一番。

如此会诊，是每日必有的，其他阿哥司空见惯，太和四阿哥却是一次。

孙治亭解开十八阿哥下包裹白布检查时，十八阿哥朦胧中只当又要上药，揽住我咕哝：“疼…”

我轻抚着他好几天未剃、已经长一层青茬的语：“不会的，孙大夫治好过很多此类病症，给他看一下，很快就会好了，乖，别动…”

十八阿哥果然很乖，我反手捧着他脸，不放过他面上任何一个细微神情。

这一场病，他比刚开始不知要了多少，一想到他只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就要吃这么多苦，我就一阵心疼，哪怕他一轻微纠眉，我也会同受，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都走到这个地步了，我想他不会真的这么薄命吧？

然而御医们会诊下来，结果竟是奇的好，均言十八阿哥病情已有好转，恭喜万岁。

经过这些天日夜陪伴，我早看作为万乘之君的康熙已将十八阿哥病情好转与否视为他的神、乃至生命支，之心，人皆有之，但皇儿众多的康熙对一普通稚的情如此厚，实不多见，果然他为之幸喜异常，正巧三阿哥的奏折送到，他亲笔朱批：“现今阿哥已有好转，想是断无大妨了。尔等可放宽心。朕一年迈之人，也仿佛获得新生一般。”

康熙写完，读给众人听了一遍，无不欣。

而张廷玉才要将朱批奏折捧发还京城，康熙又突然违反常规，没有将封封，更拿回奏折，复用朱批在封上写：“这是喜信！若照常封固，尔等拆阅，太耽搁时间，所以没有封上。”

为方便康熙照料十八阿哥时理一些必要公务，十八阿哥病榻旁原支有香楠几案笔砚，他坐在榻边书写，我在后面看得最清楚，在皇们面前一向持重的康熙帝，此刻因儿病情好转而欣喜若狂，甚至将他本人一再调的谕旨奏报规定也抛之脑后了。

原来康熙也会有如此至情至的一面，不知为什么，看见他如此喜，我连日不眠不休的辛劳不知觉间也被雀跃心情一扫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