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李德全领了名手捧漆盘的小太监来，恭敬转放在康熙手旁的坑案上。

东阁内除了各人低浅呼，并无他音。

康熙闲闲扫了一盘内，改用汉语：“这里共有十八面可被赐予宗室之家的秀女名牌，四阿哥，十四阿哥，朕今日就破制先准你们各选一面。”

四阿哥铁铸一般，纹丝不动。

十四阿哥却抢上一步，随手撩过一面牌，不知是他用力太大还是怎样，该面名牌一下翻了个个儿落下，不偏不倚坠在我跟前浅黄宝相锦纹毯上。

我跪前一步，一看清名牌上满蒙汉三文字写就的秀女旗籍、父名、本名、年岁，因双手拾起捧在掌心李德全放回漆盘内，同时听他以特殊的太监发声系统念：“康熙四十六年，圣指镶黄旗籍员外郎明德之女舒舒觉罗氏为十四阿哥侧福晋。”

“儿谢皇阿玛恩典！”李德全话音未落，十四阿哥就梆梆甩下一句话，一行礼，掉大步踏东阁。

他一走，四阿哥才又用满语说了几句话，康熙不响，太接了一句，四阿哥便一揖退下。

我跪在地下不动声地以指抠刚才借机压在膝下的那枚玄铁指环，把它攥在手心里，很，很。

第二十章

清初的太医院，设在北京城正门东江米巷，为五品衙门，医务人员都有相应的职位，堂官称为院使，也就是院长，为五品官；副职称为左院判，官居六品；所属官员有御医，官居八品；下来依次是吏目、医士、医生，均为从九品。

我堂堂小莹一太医院，就直接太医院教习厅教习助理，教习一职是由吏目担任，也就是说，我连从九品还不，在“九品十八级”之外，叫“未”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谁叫康熙派了太办我的事，太对于我太医院的态度是鲜明的，立场是定的，他不分派我去看门的，我就念佛了。

太医院教习厅自然就是培养医务人材用的，每日白天开课，无非教授《类经注释》、《本草纲目》、《伤寒内经》、《脉诀》等专业知识，都是文言文，我看看还能看懂，但听他们一念，那一通乎者也、抑扬顿挫地简直就是老和尚念经，一首首眠曲，让我秋眠不觉晓。

能教习厅学习的基本是医家弟，倒是什么年龄段都有，他们需经六年寒暑通过考试及格，才能录用为医生或医士，再慢慢往上升。

我搬大长今的事例求医女，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我是由主持、三年一选可望后妃之位的八旗秀女，与内务府主持、每年一选专使女的包衣三旗秀女大有不同，且慢说康熙许我乾清女极可能是试探之意，即使当真，天天在康熙底下事是好玩的吗？他那边成天有阿哥大臣，又在内廷，人多事杂，万一哪天一个不兴，被我撞在枪上，正好拖去打了打了脖砍了砍了，哪有躲在太医院逍遥自在？

什么大清朝第一女御医，历史上本没这号人！

我在现代读大学学费还三天两睡懒觉逃课，谁耐烦到了古代还学什么医经？我对毒药学倒是比较有兴趣，下毒下的好，也能成为一代武林手啊，可惜这里又不教。

偏偏太有心“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骨”竟然把我的住宿安排在紫禁城内东墙下、上驷院之北的“他坦”也就是太医院御医的日常值班待诊，害我成天两跑，就算真心想学什么也学不起来。

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太医院上下连个像样的小帅哥中帅哥老帅哥也没有，娘娘腔倒是有几个，就我穿着男装也没娘成他们那样呢，不知是怎么选来的，唯独是在听太说太医院院使姓孙的时候惊艳了一把，最好叫孙白杨就更妙了，可惜此君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并无缘得见。

就这么胡混了一段时日，康熙和那些阿哥好像都忘了我这个人，我自得其乐，好像还真养胖了一些，不知不觉这日到了九月九日重节，北京城人多提壶携木盍，郭登，南则在天宁寺，陶然亭，龙爪槐，北则蓟门烟树，清净化城，远则西山八刹，赋诗饮酒，烤分糕，洵一时之快事，里却大办糕宴，广邀宗室王公，贵戚大臣，皇们更特许携眷晋见，紫禁城的太监女们各忙得团团转，那些妃嫔、公主、驸及台吉大臣也没空生病了，待诊来召唤御医的太监少之又少，因太医院也放假一日，人手更少，我这没家没室的二不沾竟然也有份到代御医坐班，其实只清药品的杂务，总赛过无所事事，徒费光。

我事一贯手脚极快，对完清单，便缩在屋角大吃特吃前日途径北新桥“一品香饽饽铺”时买到的油糕，人不吃枉少年，班里其他值班人等对我此行径早已司空见惯，并不来我。

我是太爷亲自领太医院的人，名录登记从来不和他们一，起居也占了待诊后院最好的两间上房之一，平日多是独来独往，素来不惹是非，虽然没有结这一与众不同，但凡是里有赏赐下来，我那一份从来不要，随便人分。

因我名下得的赏均是八品规格，足够打几个从九品，就凭这也够我广结善缘了，善哉，善哉，在四贝勒府我别的没学会，打赏的好是亲见的，肯撒钱，就一定能好人。

本来重这一天我也就这么吃吃睡睡打发走，谁知午时一过，门外忽然来了两名太监，说御园展布不够，缺人搬运，要来拉几个人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