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练之，依旧是沿着柳堤小桥，徐徐走向东华门。一路上君羽都闷不声，思考着明天的说辞。王练之看她心不在焉，挑开话题：“臣听说，公主明日就要发了”

提到这事，君羽心中的喜悦扫去一空，垂下闷闷地“唔”了声。

这态度已是再明显不过，王练之也懒得绕弯，径直问她：“公主既然无意于桓玄，为何要答应他的婚事”

君羽轻叹一声，也供认不讳：“你猜的没错，是我一时鲁莽，才造成现在这个无法挽回的尴尬局面。要怨，也只能怨我自己。”她语调疏淡和缓，有早已认命的无奈。

固然心有不甘，可她毕竟利用着晋陵公主的，就要肩负起一个公主的责任，无论情愿与否，都要坦然去承担，无可逃避也无可退缩。

柳絮飘飞如雪，翩然在空中跌，带着几分无奈，坠落尘埃里。王练之望着这满新绿，却有四季过尽的缱绻。他捡起一片柳叶说：“古人昔日送别，都要在灞桥折柳。可惜这柳，到底不是留。公主既然要走，就把这片叶带上，无论天涯海角，就当练之一直跟在你边。”

君羽伸手去接，结果一阵风来，将他掌心的柳叶卷上天，转就消失了踪影。她惋惜地望着空无的蓝天，王练之摇：“原来缘分这东西，真是求不来。”

君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安：“不过是一片叶而已，以后无论在哪，只要看见柳树，我都会想起你，你是我这辈最好的患难知己。”

“患难知己”王练之默念一遍，越发觉得这四个字有多可笑，于是低凝视着她问“我们之间，只能朋友么”

君羽闻诧异抬，迎上他沉如的目光，扑哧笑：“不朋友什么”

这句戏谑式的笑意，燃王练之心中的愠怒，他突然盯着她的睛，鼓起勇气说：“除了朋友，还有很多关系，比如说夫妻。”

吐这两个字，仿佛耗尽了毕生的力气。果如他预料的那样，君羽瞬间愣住，中波澜起伏如跌宕。僵持片刻，她茫然无措地推开他，踉跄倒退几步。王练之追上去，大力握住她的双肩，直把骨碎：“公主，我是认真的，从牢救萧楷时，我就已经认定你了不，不，还要更早，在烟雨楼你偷跑那时，在大殿上你扮舞姬舞时，甚至，在初见那天，我为你号脉时”

君羽在他激烈的告白声中，逐渐安静下来，半晌后才勉微笑，惭愧地对他说：“练之，对不起，可是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王练之颓然松手，里的灼一褪散，最终如影幻灭。他勾起角，颤声问：“公公主喜的人，可是混”

君羽避开他的视线，默然颔首。刹那间王练之觉得几窒息，像冬日止般，被这句结局凝成了冰。他底的痛霎时满溢，一，如滴落在宣纸上的墨，逐渐在心中扩散侵染，却近乎不着痕迹。

为什么是他。多年的挚、盟友、兄弟，没有血缘却斩不断的千丝万缕，是这世上唯一那个，他连恨都不能恨的人。

黯然收起悲伤，王练之平静地吐了气，里的郁结消散不少。仰望着清练如洗的天空，他低声说：“其实我早知，你他之，否则也不会得那病。混俊逸儒雅，世间有几个女不动心。只是太过脱俗的人，心难测。公主，你可要当心了”

君羽一振，勉掬起笑容：“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反正我就快成亲了。他是什么样的人，跟我都没有关系。时候不早，就此告辞了。”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淡柳烟中，王练之一手猛撑住树，突如其来的眩令他几乎无力站稳。掏怀里的一块玉佩，只有拇指大小，玉上光华潋滟雕有龙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