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撂，用绢帕着手上的脏，好暇以待地望着她。岚兮没有办法，只好开始逐个辨认起来。

“这个是大茴香、这个是酸枣、这个是龙、这个是薤白、这个是藿香”她每拿来一个都很快地分辨来，并且能熟练地叫名字，君羽默默记着，并没有什么特别。

直到挑一块黑小壳的时候，岚兮止住了，她拿到烛火底下看了看，辨认的十分仔细。君羽见她神有变，立刻张的问：“发现什么了吗这是什么东西”

岚兮蹙起秀眉，不确定地说：“婢也不敢肯定，只是瞧着这个东西，有像百姓家里藏的罂粟。”

“罂粟它有什么作用”君羽继续追问。

岚兮：“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原本是华佗用在麻沸散里，给病人止痛用的药。后来民间用它的壳熬汤，吃多了上瘾，还能要人命呢。如果真是罂粟的，那麻烦可就大了。芜菁与您无怨无仇，为何要在汤里加这个”

君羽旋即懂了她的意思：“你是说，芜菁用这个熬汤是想害我”

岚兮小声怯懦：“婢也不敢一咬定，这东西若真是罂粟的话，公主可就要留心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是于本意还是背后另有人指使”君羽这样想着，和这些天所发生的事情勾连到一起，看似不相关，仔细追究之下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为什么她每次，都被碰巧逮住，即便说巧合，也不可能巧到她人还未到，里已经闹的沸沸扬扬。若不是有人提前密，胡贵嫔怎么可能守在章殿里捉她

还有她病的这些天，明明药人参补了一盅又一盅，就算生死忧关的大病也该补好了吧为何半个月过去，病不见痊愈，然而人越养越瘦，越养越糟

这些事关乎她的地位甚至生死，而唯一与她生活休戚相关，并且有理由涉的人就是芜菁。她明知她对任何人提防，都不会对她起疑心，所以她才这么大胆肆无忌惮地害她更可笑的是，这么一尾险的毒蛇潜伏在边，她居然还可以把她看作情同妹、共塌而眠

想起前日在琼华苑的一幕，细竹分明是埋伏在里的内线，那么同为孪生姊妹的细柳也难逃系，她的死也一定是暴了份，才惨遭灭，杀她的人有可能是敌方，更有可能的是自己人。

如果细柳是细，那么她潜伏在章殿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监视主。甚至细竹摔伤脚都可能是她们妹合伙编的一场苦计，目的是骗君羽上钩。芜菁能在汤里下药，也至少证明她不净，很有可能是埋伏最的一内线。

君羽越想越后怕，后颈像了风般，寒耸立惊一的冷汗。回想这些天，她陷在层层陷阱中，四周都是豺狼环绕，她却毫无警惕地穿梭期间，一防范的意识都没有。倘若不是无意撞见，她还不知要被蒙蔽多久

不行，这样坐等只有死路一条，她必须抢在他们下手之前，把幕后纵的黑影找来。下的线索只有这包调料，这只能这下手。

她拈起黑小壳的小壳，在鼻前嗅了嗅，烈的大料依然掩盖不住那诡异的香味。有莫名的熟悉，似乎在哪里闻过，在哪里

君羽眯起秀，脑中忽然闪过浮桥上那红衣女淡茶的瞳眸，以及萦绕在她周，那非兰非麝的烈香，是她

前日在梨树底下，司元显掏那个神秘的玉瓶，清清楚楚地说：“这是我新的料，加了冰片、罂粟，只需用簪勾上一，就能要了那老东西的命。”后来他又说：“不用去禁，你只需去式乾殿的中斋，给张贵人就可。”

君羽一直想不通，他中的“老东西”是谁，现在想想那瓶里装的，极有可能是混有罂粟的毒药，而他们密谋要害的人就是武帝

念及至此，君羽心一颤，手里的纱布包啪地跌落，她推开门疯也似地朝帝宸殿飞奔去。冷烈的夜风从单薄的衣袖间穿过，刺骨髓，剧烈的动，已经分不清是因为焦急还是奔跑。

还未奔到，隔着遥遥之远就看到灯笼亮了起来，一盏接着一盏，宛如两火在甬边燃，东止、西止、云龙、千秋数座门轰然关闭，从里面撞四下洪亮的钟声，传音千里，在夜里久久不肯散尽。

伴着沉重的钟鸣，一个尖凄地嗓嘶喊起来：“陛下薨了”

顿时人声鼎沸起来，哭嚎声一狼接着一狼，像是永不停歇的，愈渐撕裂耳。

君羽刹住脚步，两手扶住膝盖息不定，仰起的脸上极迷惘的表情，夜风动长发，渐渐遮住了帘，看不见前方，视线模糊起来。

她尚记得，临走前最后一次回，望见武帝端方温和的脸上，饱着慈父般的意。那样笑着说：“回去多添衣裳，别受凉了。”像寻常百姓人家一样，父母对孩不厌其烦的叮咛。

君羽就那样一直在风里站着，没有声，一时辨不清悲喜。空落落地呆了阵，才敢去角冰凉已久的泪。一任凛冽秋风开满青丝。簌簌白珠扑面飞来，氲了上的意。才九月里，天就这样凉了。

这是她在半年之内，第二次睁睁看见，边最亲最近的人蓦然离开。

一任挽狂澜下

天窘暗，浮现血般殷艳的红。搏动的紫微星倏地一亮，突然黯淡下去，拖着长的白尾向天边陨落。

太元廿十一年，九月，星罡异动，天下谓之变矣。

同样的夜晚，建康城的某一角落里，有人倚窗独立，仰静观着迥变的天象。他挑颀长，略有些消瘦，风起霜白的袍摆，像是猎猎招展的一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