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爷大概是吓傻了，有什么呀，不就是血嘛！宗人府的三王爷说了“生孩不血才奇怪呢！依着我，女人平时多拿阿胶红枣儿补，横竖每个月几天也习惯了，对她们来说血像如厕，没什么。”

皇帝呸了一声“你说的是人话吗？可见你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哥儿几个在一没外人，皇帝骂两句也不上纲上线。三王爷挨了呲达，翣着儿“我说错了吗？我知这比方不恰当，生孩命攸关，和来月事不一样，这不是为了安您嘛！好心遭雷劈啊我！”

十三爷还小，屋里也没通房，对每月血这事儿很好奇，追着三王爷问“三哥，是伤了哪儿吗？老血怎么成？不叫太医看看？”

三王爷摸下，小声“你瞧你二哥，这会儿心正起火，别说血了，没的遭殃。”

大伙儿都缄默下来，闷着坐在殿里发呆。外面变了天，簌簌一阵急雨打在屋上。王爷们有些惆怅，这样天儿不讨喜，他们陪客闷蛆来，想上园里转转都不成了。再看万岁爷，也确实是闹得六神无主。说起来宇文家能帝王的都这样，为女人神魂颠倒，这也真够叫人佩服的。

这么的熬，只竖着耳朵听外动静。皇帝依旧在转圈，从屋里挪到了廊庑底下，手里数着一串桃念珠，嘴里絮絮叨叨说着什么。走近了听，原来是在重复佛号。皇帝再有能耐，有些事也无能为力，这时候他是最最普通的人，是个等妻分娩，盼着母平安的男人。

素以那里也委实坎坷，她不知生孩这么难。就像额涅说的，浑的榫都炸开了，一节一节都错了位。五个时辰了，她浑浑噩噩，已经耗尽了神。

她茫然四顾，产房里起了红烛，火光跃，窗的绡纱被夜染黑了。痛过了有短暂的松快，还没来得及休息，新一的剧痛袭来，她不得不振作起来继续努力。小阿哥啊，简直要人命。她觉得下半撕裂了，火辣辣的疼，疼得她痛哭失声。她额涅在边上呵斥“不许哭！有这闲工夫给我使劲儿！想着孩，孩耽搁不起，再这么下去要坏事的！使劲！”

稳婆来摸肚，促着“阿哥爷产门了，能看见了，小主儿千万沉住气。就差那么一儿了，您气再来。”

素以觉得受不住，只怕是要死了。她没劲儿了，上哪儿再找那力气去？心肺运转不过来，她大的气，昏沉沉就要睡过去，然后她额涅来晃她，把她的脸拍得啪啪作响“大妞，不许睡！你男人在等着你呢，你睡了对不住他！你听见没有？”

是啊，她还有她的东齐，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他就要找别的女人去了。这么一想，醋劲上来也能调动起积极。她勉睁开，前金光四溅，什么都看不清。但是耳朵却很灵，听见产婆大声说她那小，要请剪来剪产门。这下把她吓着，激灵一下就醒透了。提气儿再用力，边上人欣鼓舞“来了，来了”她脑里就一个想，想看看她的老虎阿哥长什么样儿。这孩陪她熬过饿，甚至可以说救过她的命。她要把他送到世上来，让他顺顺当当的长大。

有了奔，她重又整装待发。一一的往外推，大约最难的是那副小肩吧！觉真已经到了极致，助产的人小心拢着往外扽，突然一松快，老虎就来了。

她这回吃了大苦，里多少次的险象也许她自己记不清了，皇帝却明明白白刻在心上。她第一回倒不上气来长满寿就来回禀他，他从丽瞩楼赶过来，在见心斋门外痴痴站着，自己几乎也只剩半条命在和时间拉锯。猛地一声啼哭传来，像当喝，不觉早已泪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