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冒来个镇西将军，居然还要赘？

“是，陛下说，既是赘，你要想跟去敦煌，就跟去。若不想跟去，就在家中呆着，或去京中走走朋友。狄将军开府，想来也是忙得很，他若冷落了你，你也别打发他，只你的事便是。”

那天使面容扭曲的转述完了皇帝的话，把圣旨一，又派人送了一箱东西上来。

“这些是陛下赐你们的礼服。”

那天使面容更是扭曲了，可他负要任，只能忍着捧腹大笑的念继续说：“陛下说…”

“我带来的云骑尉和羽林将，会陪着将军去狄将军家下聘。”

说是陪，就是去撑场的。

木兰直，总觉得是不是哪里错了。

鲜卑人尚白，婚服都是白。这一箱衣是两件，袁氏颤颤巍巍地从衣箱里把衣冠拿来，忍不住赞叹：

“真是好东西啊，我从来就没见过这么好的料…”

白绫袍、白绢衫、白玉带，结着漂亮的紫结璎，因为木兰是军功十二转的武勋，这其中一件是上国将军品级的礼服样式，另一件却是比它低得多的护军将军品级的礼服。

问题是，两件都是男装。

“木兰啊，这镇西将军，是不是得罪过陛下啊…”老爹抓了抓。“我们家有儿啊，怎么好生生的要人家赘…”

又不是无的人家。

“…我也不知。”

木兰郁闷极了。

这圣旨一下，就是君令，谁知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开始，木兰家里陆陆续续的来了许多人。

有从怀朔前来的克虎、还有木兰以前的同火杀鬼、胡力浑等人。京中、军中的旧好友等众人纷纷携带着礼来贺，陈节更是抱着木兰的胳膊痛哭涕：

“呜呜呜，我就知将军是男人，是为了掩饰狄将军女儿家的份是不是？为了让她继续留在军中，您了这么大的牺牲…”

“老当年就觉得那狄叶飞漂亮的不像是个男人，果然是这样…”

胡力浑猥琐地笑着：“木兰，你什么时候得的手？同帐的时候？比武的时候？喂喂喂，你别跑啊！”知自家堂妹确实是个女人的克虎最为镇定，一边安着家中的堂叔堂婶，一边吩咐小弟准备下聘的六牲。

可怜木兰还未知怎么回事，就莫名其妙被一群好友、羽林郎、家人簇拥着去了京城，在京中狄叶飞的私宅里下了聘，这算是有了婚约。

木兰下聘那天，有好事者将狄府围个不通，街巷尾的故事里也全都是“人将军”如何替父从军的传闻。

黑山大营中那些老将听闻木兰和狄叶飞被赐了婚，纷纷“原来如此”立刻把之前曾听到的“木兰是女人”的传闻抛之脑后，明白了木兰的一番苦心。

怕是京中传错了，把狄叶飞传成了木兰。

啧啧，这以后夫妻两个开府立业，真是快哉。

木兰下聘的前一夜，曾翻墙去找过狄叶飞。后者毫无屈辱委屈之意，反倒很兴木兰连夜来访。

木兰对这件事十分愧疚，她总觉得狄叶飞是被无辜搅和来的，如今连好生生娶妻的机会都没有了，可是狄叶飞却说：

“木兰，你长得不好看，材如同男人，声音沙哑，手有茧，背有伤疤，格也不柔，在军中，我从未胜过你，你连军功都似我。到如今，我甚至还要赘于你…”他每说一句，木兰的愧疚之情便更一分。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慕于你，你说我的慕，值不值得你试一次？”

他苦笑：

“若是你后悔了，就把我休了吧。”

鲜卑以前是母系氏族，地位崇的鲜卑女，常有“赘婚”之事，只是自从建立大魏以来，很少再有这样的例。便是他当年被说了婚约，也只是“下嫁”而无赘婚。

如今陛下提他赘，而百官和文武都没有提反对之意，那便是真的觉得自己不上木兰，有些攀了。

他这般受辱，原该心中万般不甘，可他从得到恩旨的那一刻起，心中只有喜悦，却毫无不甘愤怒之情。

男女之间，最难的不是情的发生，也不是熊熊烈火的燃起，而是能将这烈火隐忍成清明的星光，照耀各自一生或繁华或寂寥的长夜。

他原本已经准备忍了，可老天又让他见到了那火焰。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不甘的？

木兰一生之中，从未听过这样的情话，心剧震之下，竟什么都说不来，尴尬的跑了。

等跑了以后才觉得这好像有些伤人，想要再回去，又觉得即使自己回去了，也说不什么话了。

她如今三十岁了，不是十八，也不是二十。只是回乡半月，就已经听到了许多闲言碎语，也曾在午夜里听到父母的那些长吁短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