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他下山，总比小师弟下山好。

成为僧人与他，和乞丐与他，并没有什么不同。

贺穆兰从腰间扯下那个被绑在腰带上的铜匣，一手举着夜明珠，一手找着可以安放的位置。

梵文可难记了，他能背诵这两篇，已经是用尽了一辈的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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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荒唐的年景，就算是佛祖下凡，也只能仓惶着捂着脑袋逃命吧。

直到今年年初，灭佛令下，一寺僧人全被驱散，谁也不敢说那浮屠里还藏着两个人，痴染听着外面绝望的哀嚎声、大声咒骂声、以及被行拽走的念佛声，知能为他们打开门封的人大概是不会再有了。

痴染很长一段时间都认为他师父肯定是故意把他们赶下山的。山里吃的实在不够，他们若是全留在山上，肯定一起饿死。

“嗯？”

这一次，怕是再也没有什么佛祖能救他了。

明白了乞丐和和尚，确实是不同的。

其实他不会超度，诵的经文，也只会《四十二章经》和《版若波罗心经》。

他要把少年时的噩梦，再经历一回。

所以继他的大师兄嗔染、二师兄贪染之后，他被师父也赶下了山。

佛塔的墙被挖了不少的凹，有像是展览室的墙，又有像是实验室的柜没镶上玻璃。

浮屠第二层。

原本是为了迷惑官差的伎俩，成了将他们送坟墓的愚蠢决定。

父会放下手中的经卷，笑着打趣：“你现在不是已经投胎到好人家了吗？有哪个人家，会比极乐世界更加好呢？”

各小罐、小匣被放在其中，贺穆兰微微

“阿弥陀佛，为师果真不该拦着你投胎啊。”

“那是佛祖提醒你，‘劝人行善’的时候到了。”

第一次，他心目中的佛祖——师父救了他。

可能是他天生贱命，就算找到了师叔，又被赞“得之人”有了比山间那座小庙还要大的禅房，好日也过不了多久。

“要不我把你化缘的钵给当了吧。那个还值几个钱。”

“可是我现在饿着肚。”

“去俗世中走走，以僧人的份走上一遭，你就会明白乞丐和僧人究竟有什么不同。染会继承我的衣钵，你若无可去，就去东平郡平陆的报恩寺找你的师叔，他是我的师弟，会收容你。”

他在这位可敬的僧人边待了很多年，但他一直都没有作为僧人的自觉。虽然他也化缘、上他通常都听不懂的早课、背着他喜的经文，可他一直觉得所谓“沙门”和他少年时的“乞丐”一样，只是人生中的一选择。

善男信女们一有机会就会供养他们，他的师叔多年来教人识字、给人看病，早就结下了无数的“因缘”如今，这一寺的人都受了他的因缘庇护，活到如今。

所以他带着自己后来收的笨徒弟躲了这座佛塔，只有半夜无人的时候会偷偷溜下来，在寺里年老僧人的接济下带些东西回塔果腹。

抱着师父给的钵，他一路边化缘，边搭路人的驴车骡车，慢慢的到了东平。在旅途中，只要有条件，他也会学着师父那般去给路边无人看顾的野坟超度一番，或者给枉死或夭折的人家诵一诵经文，告诉别人他已经投胎到好人家去了。

他那样泪包的格，下山会被吓死的。

可是慢慢的，他似乎明白了师父的意思。

先是皇帝下令还俗，后来又有当官的三不五时的来搜刮。他不想还俗，师父让他用僧人的份在俗世里走一遭，他还没有走完这段人世，不想违抗师父的命令。

他是四个师兄弟里最灵活的，他下山去，肯定不会饿死。乞讨和化缘原本就没有什么不同，是他师父非要坳上一个理。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