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静，那要看在跟前的是谁了。墨意放下茶盏，抬眸见她叠在前的双手微微收，不答反问：“你害怕我么？”

林德容笑：“老实说，先前有些怕。妾从前对夫君其人有所耳闻，人都谓夫君有些冷，是以妾待嫁期间难免蹀躞不下。”

“既听说过我，那你不奇怪我为何迟迟未娶么？”

“这个…”林德容笑了笑“确实疑惑过，但不论原因为何，那都是从前的事。”

“你不怕我其实有龙癖么？”

林德容到底是书香门里来的闺秀，听他这样问，顿时便红了脸。但她反应也极快，须臾后敛眸笑：“夫君这等风神，又乃人中龙凤，怕是没什么能的男。”

墨意似乎想到了什么，勾一笑；“多年前真的有个男给我写了一首情诗。”

林德容一愣，惊诧的目光里仿佛还着一个问句：那你们断了么？

他淡淡笑笑，忽而敛容：“我没有龙癖，不过你可知我喜什么？”

“数术。”林德容不假思索。

墨意颔首，正容：“你如何看？”

“妾对数术不甚了解，但夫君所好便是妾所好，妾自当竭力补上。倘若妾愚钝学不好，那也会全心全意支持夫君。”

“原因呢？”

林德容微笑：“夫妻一。”

墨意将她的话咀嚼一遍，抬端量她。

面前的女生得丰姿玉丽，容貌极，气度端雅又温婉，虽也换了家常衣裳，但全然不掩人华容。

林家能拿那么多房奁箱笼充门面，其实是因为他暗中给了一万两银。又因为日太赶，林家从前没备下多少底，如今纵使手宽裕了，仓促之间也置办不来那么多，房奁里说不定还有些是拿聘礼充的。

不过从林家今日那房奁的排场看，想来几乎将他给的银都使上了，没贪下什么——他其实也不甚在意这些，云家不缺这银，他看重的不过是林家的家背景。他岳父供职的大理寺掌刑狱，而他岳父的堂伯林泮供职的掌籍、田地、赋税等财政事宜，这些都是与云家利益息息相关的，且林泮已经是右侍郎，位列正三品。林泮的姻亲张昇供职的礼掌科举诸事，又已居正二品尚书之位，若善加利用走动，也是极好的助力。

他之前与林父密谈，其实只跟他说了两：一是他可以帮他好结经营这些场面上的事，二是云家会多匀几间铺归聘礼内，再派几个得用的掌柜伙计去，为林家经营生财。他那岳父太过謇直又有些好面，放着几门好人脉却不会办事，想来心里也是暗急的，何况林家也因他的不善经营而过得，下有这等机会大抵是不会错过。

墨意早就抓住了林父的心理，当初说完上项两后便明确表示，若同意便尽快拣定日亲，若不同意便当场作罢。林父没有即刻答复，犹豫几日，最后便应下了。

整个算下来，云家这趟不过多了些聘礼，便结下了这门得力的亲事，从长远来看，实则比结亲于豪商划算。也亏得他老丈人卡在了正四品，不然官再大些，又仗着族中有奥援，成不成便很难说了。不过纵然不成也不打，他可以另寻别家。如今风气已与国朝之初不同，他再找一家合适的完全不是难事。

墨意将目光从林德容上收回，低饮茶。

这些事情，他这位妻不可能不知。但她似乎并未因此就觉她矮他一截儿，态度不卑不屈，退有据。怪不得他那岳父之前提起这个女儿时便眉飞舞的，林家这位姑娘的确被教养得极好。

只是她这名字…容，荣，跟太康长公主的名谐音。

墨意兀自叹息一声，忽对林德容：“你可有小字？”

林德容微微怔了怔，旋即笑：“有，妾小字小小。”

墨意有些意外，林家自诩诗书继世，即使是小字也应当十分讲究，下这小字是不是取得太随意了些？

林德容知他在想什么，笑盈盈解释：“妾幼时生得小小的一团，母亲便给了这么个小字。父亲本觉俚俗想改一个，但母亲说民间都名好养活，后来便就这么叫下来了。”

墨意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虽弱骨纤纤、柔柔的样，但其实态纤秾合度，量也不逊于一般女，肤也莹白如细瓷，倒是已经瞧不幼年瘦小的样。

林德容被他看得有些羞赧，两颊染上酡红，如醉。

墨意想起一些纷纷杂杂的事，心中喟然一叹，搁了茶盏，起打开窗牖，迎着夜风眺望远的薄薄月。

他如今娶妻的目的已经只剩下备中馈、延嗣了。他从前对于成婚抵得很，如今真的成婚了，心里也没太大起伏。

或许他真的已经麻木了，倦怠了，再没有那么多力放在那些大起大落的情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