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声微笑，费力握了握漪乔的手。

漪乔会意，俯低，将耳朵凑近他畔。

他气息微弱，但凝望她的眸里却充溢着奇异的神采。他将全的力气都聚集起来，努力吐字：“乔儿不是一直都…都想再听…我说那三个字么？”

漪乔微微怔愣，前又氤氲起了一层雾。

他的眸里开一抹温柔的笑意，专注凝望着她，柔声低喃：“我你。”

语声虽轻，却无比认真。

漪乔一时间到臆间激不已，禁不住潸然泪下，倾抱住他，着泪附耳：“我也你，很很。”

他朝她会心浅笑，眷恋地望了望她和两个孩，帘无力地往下坠。

漪乔见状心一凛，摇着他的手臂，焦急大喊。

然而她喊的什么，他已经听不分明了。

他到自己上的所有痛苦都达到了极，到自己的衰竭到了极。当这煎熬重到令他再也不能忍受时，突然又被一未知的力量慢慢抚平。

他觉得自己正被一平和安详的觉包围，心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仿佛又回到了安乐堂，变回了那个孤寂无助的孩。斑驳的墙，破败的房屋，还有那一方小小的天空，都与他记忆里的一般无二。

那母亲呢？

他模糊地转完这个念，就听到耳畔传来一声熟悉的轻唤。他一阵欣喜，抬就看到一个眉温柔慈蔼的女正冲他微笑。

是母亲！

多年过去，母亲的音容笑貌从不曾湮没在韶华光里，但不知是否因为当时年幼，他后来无论如何都无法准确描画母亲的容貌。他记得最清楚的是，母亲的笑容柔煦若，笑起来时，一双眸比天上最亮的星星还要耀。

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再看到时，他还是一就认了面前之人。他听到母亲说她明日可能要晚些才能来看他，可能会先让张张伴伴来给他送饭，让他不要等得太着急。

他见到母亲心中惊喜，想拉住母亲，然而一伸手就发现前景象如中影像一样被他碰碎，再一晃间，他就看到了初初与他相认的父亲。

接着，周画面急变，陌生的殿，母亲临死前惨白的脸，父亲厌恶的目光，祖母慈祥的笑脸，还有那些想置他于死地的人，一一闪现。

画面再一转，他便置于一间木屋之中，目光所及，是篝火旁安睡的少女。他知这是回到了他与漪乔初遇的地方。想走上前去看看她，但稍稍一动，前景象又散去，再回神时，他便坐在了迎亲的玉辂里。

那场盛大的婚礼，轰动天下。他在万人瞩目下将她接上凤轿，迎接她走他的世界。

虽然之后也有聚散离合，但此刻看去，那些也都是好的。

他看着父亲临终前垂泪的脸，又受到了当年丧父时的复杂心情。

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死时才悔悟呢？这个时候的悔悟又有什么用呢？真的可以抚平既成的伤害么？

可他后来发现他对自己的父亲其实是恨不起来的，或许是因为时间可以冲刷掉很多东西，也或许是因为他后来自己当了父亲，有了更多的包容和理解。不过他会让他的孩过得比他自己幸福，他也的确是那么的。

他在微茫迷蒙中似乎又将他的一生都走了一遍，连当时的心境都重新受了一番。

他此时仿佛已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尘世的一切都离他很远很远了。此刻他病痛全消，只觉浑通泰舒畅，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舒畅。

他的周充溢着云絮似的柔光，茫茫一片，隐没了来路。前方还有一抹极其明亮的白光，圣洁而安和，明亮得可以照耀整个天地，却丝毫不令人觉刺目。

那抹白光似乎在召唤他，他的脚步不自主地前移，意识似乎也在一被消解。

但他脑中残存的意识让他想起他并不想离去，他还有放不下的人。

他想撤步回返，可并不受他控制。

他觉得心里一空落下去，他开始想要逃离。挣扎间，他到一滴泪滴落在他手上。他迷茫地望着面前的虚空。

她在哭么？

他心中忽而大恸，极力想要摆脱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