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乔看着尔岚额上已经见了冷汗，然而脸上却是一副慷慨赴死的神情，猜测她方才应当是要说她今日若是说了，这条命就没了。

“你今日什么都没说，本什么都不知。陛下若是问起，本自有说辞，”漪乔顿了一下“其实纵然陛下查到，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陛下就是晓得你是个得用又忠心的旧人，当初遣走绿绮之后才会将你又调回本边。无论如何，看在本面上，陛下不会动你的。”

尔岚此时已经镇定下来，又听闻皇后一番话，心中稍稍松了气，伏地叩了个：“多谢娘娘。其实婢知晓的也并不多…娘娘可还记得陛下昨日在西苑请士法事？”

“记得，昨日是中元节，原本便应当在西苑法事。只是本对这些没兴趣，只和陛下一起放了河灯。”

教七月十五叫中元节，明之中崇信教者颇多，照一贯的习俗，是要在西苑法事放河灯的。

“那并非陛下近来第一次召士法，据闻陛下一月之间便在西苑斋醮三四次。”

漪乔暗暗攥的拳松了又：“那又如何呢？兴许是哪里又闹灾了陛下要禳灾祈福呢？反正这事以往也经常有。”

“可…可如今里外都盛传，李广以修炼服之说荧惑圣心…”

“修炼？服？”

“是的娘娘。”

漪乔只觉得荒谬无比，好笑：“修炼什么？长生术？服什么？金丹？”

“还有符。”

漪乔讥讽一笑，忽然站起来：“胡说！本一个字都不信！要信上回便信了。陛下断然不会这等荒唐事来！不要被那些嚼的骗了，代你们不要多言定是李广那厮自己的主意，是你们会错了意！”

尔岚嗫嚅一下，也找不有力的话辩驳。

漪乔稳了稳心神，也发觉了自己话里自欺欺人的痕迹。沉默许久，她闭了闭，问：“陛下下在西苑？”

“婢也不清楚。”

“着人去问。”

“是，娘娘。”

少顷，尔岚回来复命：“娘娘，陛下如今确实在西苑，只是不知圣驾在哪个殿。”

漪乔面微微一沉：“摆驾西苑。”

尔岚讶然：“娘娘，下已经快戌时了…”

“本只是晚膳后一时起意想去西苑看看晚景，顺去陛下那里请一圣旨，有何不可？”漪乔挑眉。

尔岚知今日是拦不住皇后的，心里叹息一声，朝皇后一礼后便去吩咐备驾。

日时分的西苑被镀上一层熔金的光，别有一番宁和清雅的。只是那一座座榭楼台在此刻的漪乔里，与虚空无异。

事实上，她直至此刻都不相信他真的会沉湎于什么修炼服。她知古代很多帝王都迷信此，包括她的公公——先帝宪宗皇帝也是如此，他最后的驾崩就和长期服丹药关联甚。

但是，祐樘却一定不在这些帝王之列。他虽在古代正统教育下长大，但却丝毫不迂腐，一早就看到了他父皇的荒唐，登基之初就发了那群上蹿下的佛方士。她从未将他和这些七八糟的事联系在一起，她信他和其他帝王是不同的。

但是，下…漪乔双手攥在一起。

不，还是不可能。

漪乔摇摇，告诉自己一定是那群人胡说八，风言风语不能信。何况她曾经问过他，他也说是因为朝政繁多才这样忙碌。

嗯，等会儿和他商量一下的事，然后与他一起回乾清。

漪乔命内侍停轿，差尔岚去询问圣驾所在，在原地等候消息。她心里正哄哄的时候，便听尔岚在凤轿外唤了她一声，她忙收敛心神，掀起帘示意尔岚说下去。

“婢方才差人打探了，陛下如今在广寒殿。”

这么容易就打听到了？

“娘娘，您还要去寻陛下么？”尔岚瞧着她的脸变化，小心询问。

漪乔思忖一下，：“去吧，天不早了，正可和陛下一同回。”她话音未落便吩咐速往广寒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