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在九州四海传扬，是不可多得的杏林手。”

那男起时无意间一瞟，正撞上漪乔判研的目光。

她觉得有些失礼，朝他歉然笑笑，便收回了视线。

那男却还对着她的方向望着，微微怔愣。

“师兄，师兄！不好了不好了，师父跟人争执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呀…”安静的藏书楼里忽然闯一名青衫少年，扯着男就往外走。

那男低声呵斥了他几句，跟门看藏书的学生代一声，便丢下那一摞书随少年匆匆离去。

漪乔略一思忖，带着三名锦衣卫跟了过去。

讲堂左侧的一间房舍前，逐渐围起了一圈人，窃窃私语之声不绝于耳。

里面围着两个人——一个白胡的老者，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漪乔一便注意到了那个年轻男。

那人着沉香直裰，一夏鬃帽，后背还背着一个木箧。他上的衣料只是一般的绢布，但穿甚为净齐整，兼且他容貌周正，宇轩昂，站在这人堆里倒是有些鹤立群的意味。

“师兄你不去劝劝呀，要不去把师父拉开？”方才那青衫少年望着负箧男，焦急地对边的蓝衣男。

漪乔原本还在犹豫，经他这么一指认倒是确定了下来。

那人就是汪机？他那年长一些的大弟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多的年纪，他本人居然也只是刚到而立之年的模样。

漪乔不由一笑，一说到神医她就想到白胡老，她还以为这汪先生也是一把年纪了，没想到这样年轻。

她心里转着这些念时，二人的争辩已愈加激烈。

“…譬如治疮，疮有表里虚实之殊，兼有风寒暑之变，自非脉以别之，安得而察识？”汪机耐着。

老者不服：“老朽行医几十年，皆视疮形以施治法，哪来那许多麻烦！”

汪机面有愠：“前辈如此，和那些昏庸疡医有何分别！行医用药原本便要讲究‘随机达变，因时识宜’，百里之内，晴雨尚且不同；千里之，寒自当各异。为医者，随意妄断，是悖经旨，愚惑医！”

老者气得脸涨红：“你行医不超十载，一个初茅庐的小儿而已！不过有了些小名，就敢如此狂言！说到底，老朽还是你的前辈！”

“汪机从不偏听偏信，向来重汲各家之长，对糟粕之理自是要断然摒弃！前辈年虽长，可迷信谬理，对医有不少曲解，汪机今日之言，还望前辈慎加考量。”

“糟粕之理？好大的气！你才读了几本医书，就大谈营气卫气？这里可是北直隶，不是你那小小的徽州祁门，容不得你大放厥词！”

汪机面一沉：“丹溪‘有余不足’之说，前者指卫气，后者为营气，谓人之禀赋，而非论治虚之病。世人却多将常不足之说奉为圭臬，凡百诸病，一切主于虚，而于甘温助之药一毫不敢轻用，岂理哉？前辈人云亦云，草率施治恐会贻误病情，枉送人命！”

“你！”

…

都说外行看闹，内行看门，漪乔虽然不懂中医，但这二人的争辩却看得津津有味。

医理懂不懂并不打，她听的是理。

汪机虽是年轻后生，但她能看来他对医学之颇有见解，又注重博采众长、去取，是一个极有思想的人。他方才说到那句“随机达变，因时识宜”她听后都不由在心里称赞，好一个辩证施治！这可正和哲学里的问题分析的方法论相契合。另外，从他的神语气里，不难看他确实如副山长所说，全心为病者着想，怀揣悯人仁心。

这样德才兼备的杏林妙手…不可就太可惜了。

漪乔观察旁人的同时，她也在被观察。

那着蓝程衣的男名曰陈桷（jué），旁的青衫少年名唤程羽，汪机此次前来百泉书院只带了这两名弟。

程羽仰着脖看了会儿，见自家师父占了上风，那老者气得胡一抖一抖的，忍不住笑了笑，转正要和师兄说话，却发觉他正看向另一个方向。

程羽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扯住他的衣袖，促狭地笑：“师兄看上人家姑娘了？”

陈桷收回视线，拍掉他的手：“胡说什么，我只是奇怪她一个女为何跑到书院来，这举动也是够大胆的。”

“还正好被她瞧到了这样的闹。”

“不是正好，她是尾随我们来的，方才我在藏书楼见过她。”

“啊？”程羽惊觉自己声音过大，捂了捂嘴，随即凑过去小声笑：“原来是跟来的…那人是不是看上师兄了？”

陈桷斜他一：“你没看到她一直瞧着师父那边么？”

“那就是想当咱们师娘？哎这个好，正好原来那个嫌贫富的师娘跟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