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白封的，”祐樘叹笑一声“老爷倔得很呢，继续犯谏是一定的，朕到时兵来将挡来土掩就是。不过经此一事，想来他们也会消停几日，朕也能得几日安宁——沈学士还有事么？”

沈琼莲摇摇，轻声：“没有了，多谢陛下答疑。恭送陛下。”她朝他行了个礼，随后见他礼节地冲她微笑颔首。

她立在原地，目送着他施施然步殿门，一转便消失在楯槛之间。

祐樘回到乾清的时候，朱祐杬已经离开了。他去的时候，见殿内没有一个人内侍，只漪乔一个人。此时她正斜倚在榻上捧着一本书看得投，脚边则卧着一团雪白蓬松的大球。

他无声地示意随侍的几个长随都退下，而后独自提步内。然而他都快走到她跟前了她居然都无所察觉，还是羞羞发现了他的到来。它好像是刚睡醒，懒洋洋地翻了个，然后极不友好地朝他龇了龇牙，接着又转过拿爪扒拉了一下漪乔的裙角。

漪乔被它这么一扰，终于从书页上移目，正要低去看它要什么，然而余光一瞥，忽然发觉她一直在等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她偏扫了一，确认这里只有他们两人之后，便也就止了给他行礼的动作。

“乔儿倒是很自觉啊，我还没说免礼呢，”他冲她略一挑眉“不过就算你此刻行礼，也已经是不敬了。”

“那可怎么办，”漪乔佯作害怕状，随即珠一转，朝他微微一笑“陛下向来慕圣德重学问，我方才虽然唐突了圣驾，但却是因求知迷才会如此，陛下心宽广、温和仁厚，想来应是能够宽恕的，对吧对吧？”说着，她笑眯眯地冲他挥了挥手里的那本书。

祐樘看到上面写着“李义山诗集”五个大字，不禁笑：“乔儿何时喜看这些了？”

“我发现这些东西真的看去了还是有趣的，我以前就喜看一些写得漂亮的诗词。何况…读诗使人灵秀啊，能陶冶情的。”漪乔咳一声。

其实这些都是次要原因，主要原因是她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充充电。

“乔儿之前说要学诗联，我还当是说笑的——那为何选择义山诗？”

“义山诗绮丽工、情致蕴，我以前就喜李商隐的诗，尤其觉得他的那些无题诗写得真好啊，”漪乔吃吃地笑“而且我听说他跟他妻情特别好，虽然之前有多情之嫌，但后来他妻早亡他正当壮年都一直没有续弦——咦？你跟李商隐有像诶。你们都是腹有诗书之人，命途都坎坷的，都对自己妻很好…”还都羸弱的…漪乔默默在心里补上。

“原来乔儿也晓得我对你好。至于那第一条，”祐樘摇笑“我哪能跟李义山比才学，乔儿真是折煞我了。不过乔儿平素读诗读的都是自觉与我有相像之诗人的诗作，可见确实是时刻在想我。”

漪乔被他这话噎了一下，然而不待她反应，就被他牵住了手。

他突然倾，似笑非笑地看向她：“莫要以为说几句恭维我的话就能免了你的不敬之罪——随我一起用午膳，赔罪去。”

漪乔被他拉着走了几步，却骤裙角被什么扯住了。她回一看，原来是被羞羞咬住了。

漪乔让祐樘先放开她，随后她蹲下|去安抚羞羞。可是哄了半天顺了半天的都没有用，最后那只卷狗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呜呜”地叫着，一下钻了她怀里，用茸茸的脑袋在她怀里蹭啊蹭的，就是赖着不放她。

祐樘淡淡瞥了那团绒球一，又见漪乔不停地哄着它，不由：“乔儿真的像养了个儿一样。不过这狗也真是没良心，当初要不是我收留它，它早就被饿死了。明明之前还将我当主人的，如今乔儿回来了居然还是跟我作对。幸亏我没把那只鹦鹉给乔儿，不然两个粘人的小东西加在一起，乔儿估计日后就没工夫搭理我了。”

漪乔见他提起鹦鹉，手上拍抚着羞羞，空睨了他一。

他说的鹦鹉指的是最后赐给了沈姑娘的那一只。那天他提回来一只鹦鹉给她看，说是撒尔罕贡的，长得特别的，让她瞧个新鲜。她一看那鹦鹉浑雪白，脑袋上还着显的黄冠羽，又听他说这鹦鹉愤怒的时候那冠羽会倒竖起来，像盛开的葵一样，就认那是葵凤鹦鹉。她之前曾经在一个喜养鸟的同学家里见过这鹦鹉，当时听她说了一些相关知识，所以多少知葵凤的习。

这鹦鹉的寿命很长，特别需要主人的陪伴，很贪玩很粘人。她当时顺把自己知的都说了来，结果没想到去了一趟，回来之后就听说他把那鹦鹉顺手送给了正巧来找她的沈姑娘。

她原本还不知是为什么，刚才才明白原因。不过，养了那只鹦鹉就要担起一份责任，她自认没时间陪它，回它自残了可不好，送给旁人倒也没什么。

漪乔被羞羞折腾得回了神，又垮下脸：“怎么办，这小东西不放我走了。”

“乔儿再不随我走，信不信我把它就地正法了？”他嘴角勾笑，半真半假地。

漪乔无奈，只好叫来平时负责喂羞羞的女，将它生生地拖走了。

望了一惨叫着不停挣扎的白狗，他转看向她：“乔儿怎么对那只狗那么好？”

漪乔撇撇嘴：“你总说我跟养了个儿一样上心，我觉得也差不多。反正现在也没孩，就当孩养着嘛。而且羞羞只要不看见你，都是很听话的。”

“明年是猪年。”

漪乔一愣：“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