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的那些大理他早就考虑到了，甚至连可能现的各状况的应对之策他也尽皆思虑周详。他当初便知以他的份要守住一世一双人有多难，但他从未畏惧过，心意始终定。他已经好了跟臣们在这个问题上长期周旋的准备，反正他多的是说辞，看他们能到什么时候。

在其他事情上他可以虚心纳谏，但在此事上，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朕当初确实曾言三年丧期内任何人不得提纳妃之事。但，”祐樘眸光一转“朕可曾说过丧期一满就纳妃？”

众臣愣愣地面面相觑，王恕也是一怔。

大臣们心中顿时惊呼上当——合着这三年，我们都被耍了？

同为左坊左庶的谢迁和李东都曾过东讲官，多少知些陛下的脾气禀，此时回过味儿来后都是一笑。尤其是谢迁，将三年前陛下嘱咐他的事情与之一联系，心里更是慨连连。

回过神来的王老爷也发觉自己被忽悠惨了，可他依旧不放弃据理力争，沉着脸：“陛下虽然未曾说过，但江山继统乃是大事，岂可轻忽？何况天纳嫔御实六，自古皆然，陛下独中一人，不但有违古制，且恐有外戚之患，陛下三思！”

王恕说外戚的话不是没有的。自他登基以来，张家两兄弟仗着自己是皇后的胞弟，小小年纪就飞扬跋扈。他私底下警告一次他们就收敛一阵，过段时间依然我行我素。漪乔回来之后基本没怎么过，对这些并不知情。金氏倒是过几次，但总是不可能说起这些。

他如今对张家两兄弟都是小惩大诫，不过哪天他们要是真的了大篓，他也不会轻饶了他们。

而下…他知这个倔脾气的老爷不屈不挠的，但不他说什么，他都有话在后面等着。

“外戚之事朕自有分寸。至于纳妃，朕已经说过，不宜遽行，”祐樘见王恕又要开，抬手示意他噤声，扫视群臣，敛容扬声“朕虽然登基三年，但其实在的大抵都是整饬朝纲、革除弊政、稳定国势这些事。下虽稍有起，实则仍是诸事未平。众卿以为朕缘何如此慎重地对待吐鲁番之事？除了想少些战事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如今我大明底气尚不足。当然，这不是对吐鲁番而言的，要对付吐鲁番是手到擒来的事。可若是再加上一个鞑靼呢？”

许多臣都不明白陛下为何会由此事说到鞑靼。自从上次蒙古小王率领几万铁骑陈兵大同无果之后，这一两年里鞑靼算是比较安生的，虽依旧扰边，但也都是小打小闹。

李东却是捻了捻黑的山羊须，而笑。

祐樘解释：“阿麻黑有可能和鞑靼联手，到时牵制住我北边的兵力，着大明放弃讨还西边的哈密。图蒙克这段日必定没闲着，鞑靼的实力不容小觑。但若假以时日，待我大明兵壮、钱粮充足之时，便底气十足了。朕说这些，是想告诉众卿，如今诸事冗繁，不少事都要朕亲力亲为。在这个节骨儿上，难诸位就不怕朕会耽于声？”

他说话间面微沉，目光突然变得锐利：“抑或，众卿一个个着纳妃得如此之急，还始终拿立储说事，是认为朕将不久于人世么？”

这话说来可就严重了，朝班之中霎时一静。

立在一旁的沈琼莲也被他这话惊了一下。她忽然觉得，没准儿陛下刚才绕了那么一大圈，都是为驳斥纳妃的谏铺垫的——先慎而重之地与群臣商议使团之事，让众人受一下哈密问题的棘手，再由此引此时纳妃不宜遽行的论断。反正劝他纳妃的臣天天有，只是人不同而已。

他很少在朝堂上如此，今日大概是想震慑一下嚷嚷得越来越凶的群臣。

而他想尽各方法拖着不肯纳妃，其实都是为了皇后吧？他对皇后的情，到底已经到了何地步？

沈琼莲再次偷看向御座上的人，有一瞬的失神。

另一边的乾清里，漪乔也是慨连连。不过她慨的是，岁月是桶猪饲料。

这句话放在老朱家的人上尤其合适，但也有所差别——像是祐樘那样少年老成的，更多的是由于打小就苦命到大，跟吃了化剂似的，成长的速度尤其惊人。而相较之下，从小得又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狼的，就还在正常范围内。比如说，朱祐杬。

这两兄弟小时候的待遇可谓对比鲜明，一个众星捧月被捧到天上，一个势单力孤遭受无数刁难戕害。但事实证明，后者才是最后的赢家。所以确切地说，经历更重要。

但是不怎样，当年那个小男孩算是长大了，甚至已经快娶媳妇了。自他那次提醒她注意万亦柔之后，她就没再见过他。照这里的时间来算的话，已经三年多了。漪乔忽然有时过境迁的觉。

朱祐杬并不知她的这些心思，只看见她面上一会儿一个表情，不由疑惑：“皇嫂在想什么？”

漪乔回神，笑：“我在想，今儿个是哪阵风把你来了，你可真是稀客。”

朱祐杬沉默了片刻，才讪讪地笑笑：“这不是隔日就要府了么，明日又是皇祖母的寿辰，怕顾不过来，就想在府前再来拜会一下皇嫂。”

府即为搬皇，住皇帝赐在京城的府邸，同时置自己的侍卫亲军。府之后亲王基本都会娶亲，然后之国，即就藩。府和之国是亲王最重要的仪式，就藩之后就不能随便离开封地了。漪乔好歹也在明里呆了这么久，这些都还是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