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萱皱眉“什么意思？”

忘尘低垂着眸，没有看她，似乎在沉思，又似乎思绪已经飘远。“当年她用自己的血魂开启了阵法，以天下为媒介，将墓封印。”他声音淡静而沉稳，似飘渺的青烟，又带江南迷雾的轻愁。“你们猜得不错，宝藏就在她的墓里。找到了藏宝图还不够，还有必须与她血魂想合的异世之魂的血才是开启。”他看向沈青萱，神里寂静如潭。“这就是我动用禁术招你来这个世界的原因之一。”

“之一？”沈青萱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还有其他原因？”

“当然。”忘尘无视她的讥讽，看了凤倾璃。“你在那个世界已经死，但是原本你寿未尽，灵魂若不俯在与你磁场相合的，只能飘在虚无境内，不七天便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沈青萱想笑，她一向不相信这些鬼神之说，然而忽然又想起前这个人据说活了六百多年，又加上自己的穿越。似乎，也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凤倾璃抓着她的手，神间隐隐有些担忧和后怕。

“再者。”忘尘顿了顿，继续：“你和这小有一段姻缘，若不将你从异世拉来，他会孤独终生。”

沈青萱有些错愕，凤倾璃只是扬了扬眉，神里一丝笑意。

“当然，将你从异世招来，的确于我的私心。”忘尘并没有推诿任何责任功过，神依旧淡然如。衣袍垂于地面，眉宇间一派安之若素，神静谧如，仿佛世间事无论如何变迁都无法牵动他任何思绪。

沈青萱脑海里忽然划过一张脸，一张翩若惊鸿的绝代容颜。那个人也永远都这样淡然无波的神态，笑得儒雅又莫测。这算是有其师必有其徒？想起凤倾玥，她不由得就在想他去了哪儿。

“你到底能不能解华家诅咒？”还有十八天，凤倾玥的生辰还有十八天。

“能，也不能。”忘尘回答得模凌两可。

“什么意思？”沈青萱中闪过凌厉。

忘尘似乎笑了一下，又看了坐在她边脸隐隐也有些暗沉的凤倾璃，久久叹息了一声。“原本你自己就能给他解的…”看见凤倾璃投过来的视线，他顿了顿，又无奈的摇摇。“你们不是一直奇怪我为何能活六百多年吗？”

沈青萱和凤倾璃对视一，挑眉看向忘尘。忘尘中闪过一丝笑意，却带着几分荒凉。他看着闭的大门，神忽然放空，似看到了六百多年前众生百变，红尘纷如麻。寂寞的喧嚣，谁的容颜如似画，边一抹笑意看尽浮生繁华。

他闭上睛，也将那女的容颜关上，锁在了心扉。沈青萱蹙了蹙眉，看着忘尘浑开始发金光，也有佛光人。她有些惊异，却没有说话。凤倾璃显然也有些惊讶，目光的盯着忘尘。不一会儿，忘尘张开嘴，一颗金光闪烁的珠从他中飞了来，而他周的金光也已经消散，似乎全都被那珠吞并容纳。

沈青萱睁大了睛“这…”忘尘已经睁开睛，将那珠握于掌心之中，金光从指里来，闪亮耀人。

“祖师修行百年的舍利。”金光下，他脸似乎有些白，看起来像是真力消耗所致。微微笑起来的样温和，又显得几分虚弱。“当年姑姑就是靠这颗舍利起死回生。”

沈青萱的神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她死死等着忘尘，准确的说是瞪着他握着舍利的手，心中云海翻腾。

起死回生？神英皇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纵然泰山崩于而毫不变的她也不由得微微几分急躁之“你的意思是，你是靠着这颗舍利才活了这么多年？”

忘尘，看了看手中握着的舍利，神有几分叹，隐隐有些悲怆和无奈。“姑姑去世时将这颗舍利给了她，她又给了我。”他顿了顿，神暗淡而萧索，似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手指有些颤抖。

“她不想让我找到她，她要我看清这世间繁华，看清这红尘百变。她给了我可以选择生死的权利，却也封闭了我可以选择的空间与时间。”他低着，想起许多年前晨风中年岁已久却风华依旧的女对他浅笑如。“你既已远离红尘，我便希望你能有此成就。无论映波也好，凌汐涵也罢，从此在大师里都应与众生一样，不过浮云施主而已。了尘大师说了，你很有慧，若能潜心修行，必能得成仙，芳百世。这一生我注定欠你，那么就让我最后再助你一臂之力。希望这颗舍利，能够帮你度化劫难，成就你。”

那天他站在山，看着她与那人相携而去的背影，日光升起，洒下碧绿葳蕤的丛林间，将他们的影拉得老长老长。

珠联璧合，郎才女貌，不外如是。

他一瞬间大彻大悟，惊觉此生执念早已成空。如此执着下去，于她而言何尝不是一负担？所以他吞下了那颗舍利，参悟佛，看透这时间人心凋敝，看见这历史年转换，随即成灰。直到某一天，他算她寿命终至。刹那间时光如河般闪现底，心中痛楚难耐，似被一撕碎又合再用刀割裂。看着她嫁人的时候他痛且无奈，离开的时候他不舍而释然，然而无论从前如何的疼痛如何的留恋，都不敌那一刻撕心裂肺的绝望。于是他告诉自己，只此一次。她生命的最终，他至少要见她最后一面。于是他就去了，去找她。然而她或许早就料到见了她只会让他心中更生执念，于是她宁可以自己的血魂封印墓，宁可用六百年的时间来换他一个忘记。

他懂得她的苦心，他以为他能忘，然而有些人，有些事，有些执念，经遇时光的磨练已经成了心里的殇，除了继续沉沦，别无他法。从此他又多了一个执念，就是见她最后一面。他亦知，这就意味着他多年的修炼烟消云散然无存。然而他不悔。因为知，如果不见她，他将永世得不到解脱。

六百年，他日日夜夜算着那个契机，算着那个异世而来的变数。终于，在一百多年前，他算了那个异世之魂，于是就有了凤轻舞，有了大倾灭国，有了西戎长公主端木君瑶，有了燕居挟怨报复，有了沈青萱的穿越…他低着，浑的悲伤之气缭绕不绝，许久他才抬，有些苍白的笑了笑。

“凤轻舞，是我的关门弟。”

什么？

沈青萱和凤倾璃脸上都闪过震惊和不敢置信。“凌家最后一血脉，是我救来的。”忘尘神淡漠而声音哀凉“端木君瑶生之时的天生异象，也是我开启了上古阵法而生的。”

沈青萱抿着，死死的看着他，神复杂难辨。“是你主导了大倾国灭？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

忘尘脸已经恢复了平静淡漠“大倾末年，诸侯，天下早就纷争不断，迟早都会分崩离析。萧家的孙，再也不能如始祖那般开拓盛世霸业，不能将这天下一统，我唯有另选他人来担负这个重任。凤翼好骛远，自负自私。他的后代孙也大多凉薄冷血。我算凤氏第七代有真龙，有龙飞九天之象，只是要历经坎坷磨折，而一生孤苦无所依。我冥思苦想，开天算天命，才算他的姻缘在异世。而这个人又是天下合一的关键之，更是破除那个阵法唯一的钥匙。所以，才有了你的穿越。”

他看着凤倾璃，神不知是歉疚还是庆幸。

“所以，当初我才会收你为徒。”

“那么柏云呢？”凤倾璃几乎是下意识问。

“你一心报仇，无心终生天下，自然要有个人来提醒你你的使命和责任。这也是，我没有一开始给他解诅咒的原因。”

凤倾璃冷冷看着他，早知当初的拜师他是有目的的，然而却不曾想，原来他的算计早在前朝，早在改朝换代，早在历史更替，早在很多很多年以前。他们这所有的人，都是他手中的棋。“那孩心凉薄，如若没有这个禁制，他如何会甘心游于朝堂之上立不世之功勋？”

忘尘在笑，笑得没有内容，笑得苍白而无力，又似有几分苦尽甘来终于能够得偿所愿的欣喜。

“别用这神看我，好歹我不是送给你一个妻吗？”

凤倾璃抿了抿，握着沈青萱的手微微用力，不说话。

“我可以解开华家的诅咒，但…”忘尘手指一松，那舍利重新被他吞了下去，整个屋环绕的金光也尽数被他内。“轻舞那孩太过倔执拗，她以自己灵魂下的血咒，生生世世永不间断。而她自己也受这诅咒的牵制，无法投胎转世。华家的后人，生便已负诅咒。这舍利乃是神，可解这世间所有巫蛊咒术，然而于这类以血魂下的诅咒，必得生之前就解开，否者一旦负诅咒，再无可解。”

沈青萱心里咯噔一声“你的意思是你能解开诅咒，但仅限于从今以后华家所有后人，而不包括如今已经负诅咒之人？”

忘尘了，又：“但也有例外。”

“什么例外？”

“若下咒之人怨气消散，我再施以天象、阵法以及舍利功效，或许能消除一分邪术。”

“什么意思？”忘尘默了默“意思是，我可以试一试，如果运气好，也许华家这一代的人都不用英年早逝。如果运气不好，我也无可奈何，只能保华家从此以后再无受诅咒侵害之人。”

沈青萱抿着，目光有些冷。凤轻舞是忘尘的徒弟，她会下的咒术，自然也是他教的。就为了什么狗天下一统，就为了要见他的心上人，他不惜拿天下人的血之躯来铺路，不惜牺牲自己的徒，不惜让自己承受六百年思念磨折之苦。这世上，还有比他更狠更冷血之人吗？

忘尘已经闭上了睛，：“你们走吧，时间不多了，我得想办法将轻舞的怨气驱散。解开华家的诅咒，如今只有这一个办法。当然，你也可以多等十几年，等你的女儿长大。”

沈青萱里升起怒火。

忘尘似无所觉“这天下无论是姓萧也好，姓凤也罢，都是百姓的江山。早日一统，让众生不必再受战之苦也好。”

沈青萱冷笑“你好像忘了，天下纷争，一开始就是由你挑起的。如今又何必这么假惺惺拿天下百姓说事，岂不虚伪？”

忘尘静默了一会儿，而后淡淡：“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因果回，报应不。我造下的孽，自然是要还的。”

沈青萱皱眉看着他，神疑惑。

凤倾璃却已经站起来，拉着她去了。

“靖。”

沈青萱看着他“我总觉得他说话有些神神叨叨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凤倾璃笑了笑，看着远云起雾霭，神意味长而莫测。

“你不觉得，他活得太久了吗？”

沈青萱怔了怔。

凤倾璃回看她，将她抱在怀里，声音有几分慨。

“当一个人执念太，生命就太过沉重。他已经千疮百孔，或许唯有一死才能解脱。”

沈青萱抿了抿，不语。

凤倾璃放开她，改为牵着她的手。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我突然觉得，你师父可怜的。”

上了车后，沈青萱：“为一个女执着六百多年，只为了再见她一面，这是如何的情似海？这样的人，竟然当年都没有打动睿贤皇后。也不知那天圣帝，该是如何的惊才绝艳风华绝代，才能让睿贤皇后如此倾心。”

凤倾璃笑了笑“或许你帮他打开睿贤皇后的墓，就能见到了。”顿了顿，他笑得有些意味藏。

“我也想知，是什么样的情敌打败了他却让他输得心甘情愿。”

沈青萱睃了他一，目光里隐隐有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