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沉鱼想着，又怕自己二哥惹事，连忙写信，叫人秘密往外送，要警示年羹尧一番。

可没想到，这一封信早已经被胤禛粘杆的人给截获，呈到胤禛手里。

前朝后两相连，胤禛看着那一封言辞切切的信，也真是无动于衷，只：“把这信，给她送回去，叫她知知自己份。”

差事是无庸领走的，直到很久之后，他坐在一杯鸩酒前，也还记得起今日的情形。

素来风华绝世最得万岁爷的年贵妃，先是一怔，而后是一无法置信，过了许久才转成那不知是悲恸、哀愁，亦或者嘲讽…

年沉鱼病倒了。

她本来不好，又小产过几次，一向孱弱，如今年羹尧被雍正厌弃，她整个人也跟着忧心忡忡，从此汤药不断，就没见停过。

可那病，也从不见好。

孙连翘为年沉鱼治过几次，却没想到越治越严重。

“我原以为皇上会怪罪，可他听了贵妃娘娘不好的消息…竟然也没什么反应，只说人各有命…”

上张府拜访时候的孙连翘，已经格外苍老，她手上都是皱纹，再好的养颜方，也敌不过岁月，更何况她步步为营这许多年，心机用尽，本又不是个洒脱之人，更没有顾怀袖那样不声不响就掌握了一切的智慧，她自嘲“俗人就是要多心”由是老得更快。

“四月里，年大人川陕总督之职被解，连抚远大将军印都叫了来，调去了当杭州将军，这事儿您比我清楚…”

抚远大将军是多厉害的官职，如今换成杭州将军，不过是成了个虚职。

这还只是四月的事情，后雍正又下过一大堆的折斥骂年羹尧不守君臣之礼。

因着平日里嚣张跋扈，现在雍正一要正职年羹尧的苗，下面大小官员立刻见风就倒，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一时之间，参劾年羹尧的折雪片一样飞到了雍正面前。

因为张廷玉已经拟定过了密折奏事的制度，奏折机密极，也就鼓励了下面的官员们相互告发。

年羹尧一案，更是重中之重。

中秋时候，圆明园之中又有宴会，顾怀袖随便从苏培盛那里知事态有多严重。

结果中秋刚过，年羹尧便被人从四川押解回京城会审，由群臣议定罪名。

顾怀袖知年羹尧少年得志，难免猖狂，如今只要一闭，想到年羹尧，现在她前的必定是当年被一箭穿双的鹦鹉。

此人心素来狠毒，可毕竟忘记了君君臣臣的理，未必事情就有那么严重，可…

雍正，容不下他。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胤禛这辈最擅长什么？过河拆桥罢了。

顾怀袖想着，颇为慨，又想起中年沉鱼来：“她在里也不容易，倒是皇上…没让你给她下毒吧？”

那一瞬间，孙连翘脸上有些怔忡之，而后才忽的一笑：“瞧您说到哪里去了？如今我不过是治病救人罢了…”

神从孙连翘的脸上划过，顾怀袖心里思量着，却真的不知是不是应该信孙连翘。

可回这么一想，信不信孙连翘又怎样呢？

即便胤禛真的叫人给年沉鱼下毒，她也无能为力。

当年那个哭着跑走的小姑娘，一朝选秀成了未来君王的侧福晋，等胤禛登基，便仅在皇后之下，为贵妃，何其尊荣？可到底…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自古红颜，多薄命。

她没跟孙连翘谈，只随意说了些别的，多半还是孩们的事情居多。

说完了，孙连翘也就走了。

等到她冬日里再来的时候，顾怀袖就知，年沉鱼这辈，也快结束了。